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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马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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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是借的

作者:替言 | 分类:奇幻 | 字数:56.8万字

第36章 马战

书名:命是借的 作者:替言 字数:4.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36:15

夜战终于结束了,南门内安静了很久。天还没亮,雨慢慢变小了,空气中有一种又咸又甜的味道,灰甲人的尸体被一个接一个拖到城门外的石板地上,堆在一起。有人拖脚,有人抬肩,没有人说话。搬运的时候只有呼吸声和布料摩擦声,偶尔有尸体从手里滑落,砸在石板上,闷的一声,像一袋湿透的粮食落了地。没人喊重,没人叫停,只是弯腰,捡起来,继续搬。尸体越堆越高,从一层变成两层,从两层变成三层,像一堵歪斜的墙。钱德厚的头被吴永从旗杆上解下来,他是自己上去的。他踩着旗杆底座,身体贴住杆身,一手扶杆,另一只手伸向那颗挂了一夜的脑袋,解开绳结,小心地捧在手里,然后慢慢下来。他落地后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那颗头,他看见了,钱德厚的牙齿里,还有一根断了一截的手指,吴永用力咬了下牙,然后转身,走向那堆灰甲人的尸体,把那颗头放在最顶端,面朝城外。

他放好之后退了一步,站在那堆尸体前面,没有动。周围的人也站着,围成一个大圈,没有人往前挤,也没有人退后,只是站着,看着那个放在最高处的脑袋。

他走到门洞内侧,靠着墙,慢慢坐了下来。他的腿伸直,后背贴着石墙,墙是湿的,但他没有起身。他低下头,把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自己手指缝里已经干涸的血迹,又开始闭上眼,脸微微仰起,靠在墙面上。周围的人没有散去,他们在城门不远处的台阶上、墙根下、石板边缘找地方坐下,彼此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各自守着各自的位置。没有人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也没有人出声安慰他,他们只是觉得他们不该离开。吴永,睁开眼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又闭上,继续坐着。

他知道,那先锋200人,明早就到。

天亮的时候雨才停。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云上面慢慢铺开,但还没有完全亮透。城门口的石板上横着的十几具尸体,雨水已经冲淡了大部分血,但石板缝里还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长出了新的生命。

这时候,吴永出现了南门的城门口,南门是沧澜城最弱的一扇门,城墙是补过的,门板也是后来才装上去的。

他手里握着那把剑,剑尖抵着地面。他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换过了,他马背上,灰团待着的布袋也应该是放回家里了。

太阳在侧面继续往上飘,南边的地平线上开始有变化了。先是马蹄声,从远处沿着泥路传过来,越来越近,像有节奏的闷雷贴着地面滚。然后是一条黑线,细的,直的,从地平线上升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密,像是黑色豆芽冒头了,最后变成一整片移动的黑影,正沿着泥路朝沧澜城的方向涌来。两百匹左右的战马,马蹄同时踩在泥路上的时候,地面在抖。马背上的人穿灰甲,盔甲表面在晨光里反着暗沉的光,亮而不刺眼。他们排成五列纵队的战斗阵型,每列四十匹,前排是前锋,后排压阵。马跑得不快不慢,以统一的速度推进,像一台正在校准间距的机器,正在向着城门口移动。

吴永站在城门口,看着那片正在靠近的黑影。他把手中那把从暗桩手里捡来的剑插进门缝里固定住,然后转身,朝骨马的方向走过去。骨马已经在城门内侧站了一整夜。它没有移动过,没有低头吃草,也没有甩动尾巴赶苍蝇,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具被遗弃的雕塑。但吴永走向它的时候,它的头转了过来,眼眶里那团暗红色的光跳动了一下。吴永翻身上马,这时,骨马感觉到了他的重心正在向前移动,它自己的重心也在同步调整,然后它开始走了,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走,从慢步进入小跑,在小跑中逐渐加速,穿过一个又一个站着不发声的人,穿过城门洞,穿过那片已经干涸的血迹,穿过那根重新竖立起来的旗杆,在那城外的泥地里,每一步都溅起水花。

这时候,那把玉剑,变了,它像一根正在快速生长的竹子,最后长成了枪。

一匹马,一个人,一杆枪,朝着那一片黑影奔去。

吴永的第一轮接触是试探性的。他骑着骨马斜切进骑兵阵型的前沿,出枪刺向最近的一匹马背上的骑兵,枪刃划开了那个人的肩膀,那人也提着枪,刺向他,他往左偏了一下,躲过,那人摸了下那个受伤的肩膀,没退,他盯着吴永,骨马从继续前冲,进入阵型第二列与第三列之间的空隙。吴永的枪没继续向前推进,他试图在移动中刺中另一个目标,但对方在骨马经过之前已经侧身避开了他的枪刃。他的枪落了空,而两侧的骑兵同时向他合拢,长矛从左右两侧同时刺出,一杆擦过他右肋,另一杆在他侧身躲避时从他左臂下方穿过。他被逼着连续后退了两次——一次是避让左右夹击,一次是避开前方正在转向的一匹马。他第三次躲避的时候,骨马已经带着他穿过了阵型的中段,到达了后列骑兵的侧面,但那里也有正在向他靠近的骑兵。他的枪再快,也快不过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的攻击。他被围住了,四面八方都是马蹄和刀刃、枪尖、马匹的喘息声和金属碰撞声,他的枪能够触及的范围只有他的视野前方,而敌人正从他的后方和侧翼接近,他已经无法同时应对所有方向。

吴永眉头紧锁,他第一次马战,他以前在书上看过,但是马匹操作性使个人能力的差距没有那么明显。

两百个骑兵,四面八方把他围住,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了。

“小艺。进入战斗模式。”他在脑中喊了一声。

“战斗模式。”小艺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传入他的意识,然后他眼中的世界变了。一层淡蓝色的网格浮现在空中,覆盖了他面前所有的空间,网格上开始出现光点,红色的小点,一个接一个,在网格上铺开,排列成线,从第一个骑兵延伸到后方正在转向的第三人。那些红色光点标记着每个骑兵的位置,也标记着他们移动的方向和速度,然后小艺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意识:“已标记所有目标。操作框已就绪,暂时接管智能体。”

骨马的速度突然快了,不像普通的马,是瞬间爆发。它在吴永感觉到它的重心向前移动时就已经开始移动了,在他还没有完成那个判断之前,它已经完成了从低速到极速的切换。

它的骨架在骑兵阵型的正前方横向切入,从两匹马之间的间隙中穿过,其骨架在穿过间隙的过程中撞击两侧马匹的侧面,使它们向两侧倾倒,进而影响前排和后排的移动方向。

这时候,吴永的视野中,离他最近的那匹马上的那个人,突然,身上出现了瞄准十字,他没有犹豫,抬起手中的玉枪,他已经慢慢习惯了用枪,混元剑经的炼形,使枪时,并不是完全适配,但是那动作看起来就是一气呵成,玉枪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那个位置,在空中画出了一条绿色的直线,血液从那人身上喷了出来,从马匹上直接向后倒了下去,枪往回缩,枪尖还没完全收回,下一个十字已经出现在左前方。

第二个、第五个、第十个,他不再确认自己刺中了谁。他只需要看到红点在自己的枪路前方消失,然后继续进入下一个。骨马的速度没有减慢过,它在阵型中穿行,仿佛一台正在运行中的机器,每一击都被推入下一个红点所在的位置,而那些红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一阵阵杂乱欢呼声传了过来,他回头一看,城墙上,城门口,站满了人,旗子出现了很多面,在风中欢快地舞动,像一群五彩的蝴蝶。

敌方的阵型开始乱了。前排的骑兵发现侧翼的同伴正在接连落马,而后排的骑兵还没有完成转向,他们失去了吴永的位置,而吴永已经在他们的包围圈的缺口处穿行。有人喊了一声,声音短促、急促,像是一道指令,然后他们换了打法。十几名骑兵同时勒住马,从马上取出一捆绳索,朝吴永前方抛去。绳索是湿的、沉的,在空中展开,横过地面,贴着草尖扫过来。

他们的早已熟悉的战术,普通马遇到绊马索会前蹄失稳、连人带马摔出去。但他们想简单了,骨马不是普通的马,它以头部和胸骨构成的前驱部分在接触到绊马索时没有发生方向偏移,而是直接穿过,用它的骨架将那根绷直的绳索撞断,继续以原有的速度向前推进。第二根绊马索落在它后面,第三根落在更后面,它穿过了它们,没有因此改变方向或减速。

就像一只横冲直撞的黑色野兽。

骑兵见绊马索无效,迅速后撤,拉开距离,把刀收回鞘中,换上了弓。箭矢同时从多个方向射出,一簇接一簇,覆盖了骨马前方的移动路径,迫使吴永在行进中不断调整方向,以避开箭矢最密集的覆盖范围,继续维持他的接近速度,缩短与正在拉弓的骑兵之间的距离。他只被箭矢擦中了一次,左臂外侧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浸透袖口,但他没有停下来确认深度,也没有改变接近他们的速度,因为他知道那层距离正在缩短。

他在移动中看到远处有人穿着最普通的灰甲,骑着最普通的灰马,身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十字,吴永知道,他是这群人的大脑,他在发号施令,通过旗语和手势调整骑兵的移动方向,试图在吴永接近之前重新组织防线。

这时,吴永左手抬起来,指尖朝向远处那个正在发出指令的人。一根绿色的东西从他指尖伸出去,穿过骑兵之间的空隙,绕过正在移动的马匹,穿过对方正在调整的队列,在那个人收回手准备再次发令的时候,缠上了他握旗的那只手。那根绿色的东西收紧,将那只手固定在一个位置,使他无法放下它,也无法让其他骑兵看清他正在发出的指令。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扯它,但它已经穿过他的手腕,绕到了他的肩上,再从肩部向下缠绕,将他的动作限制在一个更小的范围内。他在失去控制之前转过身,试图寻找那根绿色东西的来源,但他只来得及看到一抹闪过的绿色轮廓,然后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他感觉热,他闻到了焦味,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从马上掉了下去,头和脖子分开了。

骨马开始往前冲,骨马的速度在一瞬间恢复到它的最高状态,那种“从静止到极速”的切换再次发生,骨马从低速奔跑状态直接进入全速冲刺,它的马蹄起落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吴永坐在马背上,迎面而来的风把他的衣往后扯,就像有个人在他后面拉着他的衣服。

他冲向,那些想和他保持着距离的马匹,骨马在一个呼吸之间就靠近那匹马,那匹马刚要开始,迈开腿往后退,玉枪沿着那条已经被标记过的路径穿过红点所在的位置。那人倒了下去,吴永正准备追上下一个,他发现,剩下的骑兵都开始后退了,他们都在调转马头,全力挥动手中的鞭子,那马儿拼命跑了起来。

那骨马停住了,不动了,吴永在骨马上垂下了手中的枪,面向他们拼命奔跑的方向,就看着,他还看到有个人没骑稳,摔了下来,然后在后面追着离他越来越远马,但他依旧绷着脸。

城墙处传来的高呼声,飘了这么远还是很响,在他耳朵里混成一团。

吴永在马上又坐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他衣摆的末端向后掀起。骨马站在原地,不动,就像一尊黑色的雕像,然后吴永把玉枪放低,枪尖垂向地面,沿着来路的方向慢慢收回,让它变回剑的长度,然后插回鞘中。他拉动缰绳,骨马转过身,开始一步一步向城门方向走去。

欢呼声越来越清晰,他还听出了里面还有个一个年纪不大女孩的声音。

突然有个声音出现了,很高,盖住了其他声音

然后越来越多,同样的声音:“沈哥回来了!”

吴永猛地转过头,他看见了,在东边出现了几匹马,正在快速朝这里奔了过来。

为首的白马跑得最快。

吴永的右侧的嘴角终于被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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