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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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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是借的

作者:替言 | 分类:奇幻 | 字数:56.8万字

第27章 都坏

书名:命是借的 作者:替言 字数:4.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36:15

第二天早上,灰袍人带着林霜英再次走进那间白色的石室。

那个中年人半坐在床上,呼吸比昨天深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他看着林霜英,眼神很淡,灰袍人进了门后站在墙角,还是那个位置。林霜英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

“你昨夜排便了吗”林霜英看着那个中年人,那中年人没说话,眼睛慢慢闭上了,“排了,排出的东西是暗褐色的、稠的”灰袍人皱着眉头,低声说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味。”

她伸手摸他的脉。跳得比昨天稳,但脉管深处还有一段是涩的,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

“昨天晚上他还吃了东西。”灰袍人说了句。

那个半坐在那里的中年人微微地点头。

这时林霜英取出药箱里的针,

林霜英取出药箱里的针,在床沿边蹲下来。她没有急着下针,先把手指贴在患者左肋下方,沿着那层暗色纹路的边缘慢慢摸了一遍,从锁骨到腰侧,又从腰侧回到锁骨。灰袍人站在墙角,没有出声,但视线一直落在她手上。

她慢慢拿起针,一根针在那中年人左肋下方,那层暗色纹路最厚。

当针刚下去的时候那中年人轻轻皱了下眉头,然后随着针尖往下钻,他的眉头展开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

那灰袍人盯着她,他记得昨天也是一样的动作,一样的位置,然后昨晚那中年人就醒了,他边看边点头。

当她扎完最后一根针。

今天扎完,你就没事了,我拿点药,你喝完就会好。她看着那个中年人,说。

那中年人没说话,还是微闭着眼。

你要回去?那灰袍人,盯着林霜英。

“嗯,南区的人还等着我。”林霜英没抬头看他。

“南区人?”灰袍人嘴一瞥,笑了声,“他们也配叫人?就像苍蝇一样,赶了,它们还会来,只要有吃的。”他嘴角下压:“他们在天天待在大梁,连大梁是谁的,都不知道。”

林霜英抬了下头,她静静地看着灰袍人,:“大梁是大家的。”

“哼。”那灰袍人轻声哼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墙角那盏油灯,没有再说话。

半个小时后,林霜英站起来,开始收针。她的右手指轻轻触碰到那中年人的后背,

指腹贴着皮肤停了一息。那一息里,有一丝极细的寒气从她指尖渗下去,穿过肌肉、筋膜,渗进脉管深处。

然后,一块冰正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里成形,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半透明的,边缘极薄。出现在病人脉管深处,冰的边缘微微撑开脉管壁,周围的血流变缓了,被冰挡住的东西开始堆积。

她直起身,看着病人的脸。病人表情没变,没说话。

血流在冰上方越积越多,压力在慢慢升高。

林霜英收针的动作一直没断过。

最后,林霜英收完针,擦干净手,把布巾叠好放在床边。她拿起药箱,把里面早准备好的几包药放桌上。

那灰袍人走了过来,他认真地打开了那包药,抓了一小把,放入嘴里,慢慢嚼,慢慢捻着,:“地火根,细辛,曲姜.....还有一个是什么?”

“黎皮。”林霜英点了点头,“最后清扫身体。”

那灰袍人,嘴里继续捻着,然后头转到一边,用力地,全部吐到地上,然后回过头,向林霜英,微微点了下头。

林霜英背起药箱。“每天一包。”她几步就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现在的脉很弱,你们昨天就不该给他吃东西。”她看着那灰衣人,眉头微蹙。

“他自己要吃的。”灰袍人低着头。

然后灰袍人站直了身,跟着她走出门,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走廊里的火把烧着,光从她身后涌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的石壁上。

那包药对别人是好药,但,对那人,是催命的。

她知道那块冰会裂。集在上方的东西会往下冲,他的血管会顶不住。

到时候灰袍人不会来找她。她什么都没做,他全程看着,他也有责任,他只能怪他,怪他那天晚上要吃东西。

她跟在灰袍人后面,走得不快不慢。

那灰袍人走到那个门,那个区分,地面与地下的门。

“等下斗兽场里有大戏”,那灰袍人说了句,嘴角翘着,“昨天那只狼人要挑战这里最强的那东西。大家都压上了,你真不打算看?”

“不看。”

灰鬃又被带进那个房间,他坐在那里突起的石头椅子上,他眯着眼,低着头。刘海垂下来,盖住眼睑上半部分,也盖住他正在看的那条门缝。他看不清那扇铁门,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知道门后的人大部分,都在等他,等他倒在门后的地上。

铁门底部和地面之间有一条细缝,外面的光从那条缝渗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窄窄的亮带。他低着头看那条亮带,等它变宽,等着铁门升起来,等着亮带慢慢变宽,等着光涌进来。

身上还缠绕着林霜英昨天绑在他身上的绷带,但早不流血了,他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不多时,他面前的铁门缓缓向上升起。

铁门升到顶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长的、干燥的刮擦声。灰鬃站在门后,没动。

光从门外的沙地上涌进来,白得刺眼。他眯了一下眼,低下头,让额前的刘海垂下来挡住那道光。他听见看台上有人在喊什么,声音混成一片,听不清字,但听得清情绪。他们在等他出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掌踩在沙地上的触感和昨天一样,粗的,凉,底下是实的。第二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扫了一眼看台,人比昨天多,火把比昨天密,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收回来。

他知道,他现在不能急,结能现在不能出现,用了吴永的女人会麻烦。

对面那扇门也在打开。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灰鬃没有立刻认出来。

那个东西一步一步往场地中央走,它高,灰鬃感觉自己还不到它肩膀,两条很粗很短的腿,那怪物肚子很大,胸前的位置有一团暗色的、粗糙的轮廓,像某种被反复烧过之后结成的壳。

它的头低着,很大,和肩膀一样宽,圆的,嘴部往两侧裂开,露出两排交错的牙齿。

牙齿边缘是钝的,不是磨的,是啃硬的骨头啃出来的。

皮肤和脑袋都是光的。没有毛。白色粗糙的皮肤,像沙漠里随处可见的沙子。

一道道深深的疤痕很显眼。

灰鬃没动。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脚掌贴着沙地,后背那层暖意像一层融化的蜡一样铺开,渗进他的脊椎里。

他能感觉到那张网在动,极细微的,像有无数根细丝在他椎骨内壁上轻颤,把温热的东西一层一层地泵进他的血液里。他在听自己的呼吸,也在听那头东西的呼吸,粗的,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它胸腔上。

两个心脏一起跳着,一个收缩完,另一个补上了。像两只脚不停地往前走。

那头东西先动了。它的步子不大,但落地很重。第一脚踩进沙里的时候,灰鬃感觉到地面在震,从震动传到他脚底的时间差里,他知道了那东西的体重比他重三倍。他往左横移了半步,刚好让它的爪子从他刚才站的位置擦过去。第二下更快,它的爪子从下往上捞,灰鬃没有低头,他往后撤了小半步,那爪子从他面前不到一指的距离扫过去,风刮过他的脸,但他没有眨眼。

他嘴咧着,他在享受着他身体的变化,他感觉他又回到了肆无忌惮的年纪,那个什么都不怕的年纪,他甚至感觉自己太谨慎了,他还能再等等,等所有人都以为那怪物能打中。

然后他在算,算它每次发力前的微动作,肩膀先沉,然后才出爪。两次攻击之后他看出来了:它攻击很快,但转向很慢。

它转身的时候需要把整个重心从一侧挪到另一侧,

灰鬃没有反击,他继续往右横移一步,把自己放在它转身最不顺的位置上。

看台上有人慢慢有人开始说话了,越来越多,还有人在吼。声音从四面压过来,像石块往沙地里砸。

灰鬃没有听。他听见的是那头东西的喘气声在加速,第一次扑空之后快了一拍,第二次之后又快了半拍。它的下爪越来越重,但调整重心的速度已经比刚开始慢了一整拍。

他仍然没有出手。他只是站着,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等它第三次转身。它会转过来,会看到他,会再扑一次。然后他再退一步,再等。

第四下的时候,它的爪子落在他身侧半尺的位置,沙土溅起来,打在他的小腿上。他没有低头,他看到它在挥出那一爪之后,肩胛骨的位置僵了半息,才落回原位。那半息,那是它开始累的信号。

看台上的骂声已经连成一片了,有人在敲东西,有人在喊打啊!打!。灰鬃还是没动。他站在原地,把重心放在后脚上,看着那头东西重新转过身来。它的嘴半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混着沙土黏在下巴上。它的呼吸变得更深了,肩膀的起落幅度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

第五下。它扑过来,这一次爪子落得更低,几乎贴着地面扫过来。灰鬃往后退了半步,那爪子从他面前半尺的位置扫过去,带起的风掀动了他额前的刘海。

灰鬃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那只怪物。他不动,不喘,不攻击,只是站着,看那头东西把身体重新稳住,看它的膝盖开始发颤,看它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不均匀的、断续的深喘。

他喜欢上这种方式:不跳,不咬,只跟着。跟到它们把自己交出来。

他感觉时间变了。他没有感觉到时间,他的世界里现在只有那怪物,那怪物呼吸一次,他就记一次;那怪物眨眼一次,他也记一次。

以前的时间是一段一段的,一炷香、一刻钟、一顿饭。现在的时间是一格一格的,那怪物呼一口气,过去一格;它眨一下眼,过去一格;它的膝盖颤一次,过去一格。它在等一格和一格的间隙,或者等那一格变长,变得越来越长。

他感觉到,那只怪物变了,跑的动作变了,地面没有那么震了,出爪的动作也变了,划过身边的时候,风也变小了。

看台上的声音变小了,越来越小,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沉默。他们看见灰鬃还站在两步外,而那头东西已经弯下了腰,爪子撑着地面,头低着,口水从张开的嘴里淌下来,混着沙土,在它身前积了一小摊。

这时候,一把刀被丢到了那只怪物身边,就落在怪物的右手边,“铛”一声,

看台上安静下来了。

灰鬃看着刀,没动。

那怪物弯下腰,慢慢捡起那把刀,它弯下身,盯着灰鬃。

灰鬃咧开嘴,他的眼睛向下,盯着那怪物眼睛。慢慢向它走去。

刀来了,灰鬃的脚步停了,刀从他的肚子前掠过。

灰鬃继续往前走,那怪物往前一步,它举起刀,很高,全力往下劈。灰鬃,看到它眼睛往前凸,发红,有血丝,灰鬃又停了,然后身子一歪,那把刀从他原来的位置上劈了下去,劈到地上,用力太猛。刀弹飞了出去。

灰鬃看了一眼地上的刀,又看了一眼那愣在原地的怪物,嘴咧着,一步一步走向那把刀,捡起来,又走到那怪物面前,递了过去。

那怪物用力抢过那把刀,它眼睛更红了,它不顾一切追着灰鬃,一刀一刀,它没停,它只是希望能碰到灰鬃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慢慢地,它低下头,大口喘着气,脚不动了,在抖,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灰鬃。

灰鬃看着台上的人,“杀了它。”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在一起。

大家都站起来了,等着那一刻。

灰鬃嘴角咧了一下,然后抬着头,一步一步往自己出来的房间走去

他往前走的时候,身后传来喊声。他没有听清他们在喊什么,也不需要听清。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进铁门后面,走进阴影里。

只留下那怪物一个人站在场地中央,喘着气。

怎么算?平局?大家互相看着,没人说话,没人见过。

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流血,没有人输。

他们输了,他们的钱没了。

看台上各种声音,响了起来,越响越大,响得很难听。

灰鬃坐在房间里的那块石头上,双眼微闭,嘴往两边咧,咧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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