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回到七天前。
那个老精灵把南门交给灰鬃,他双手轻轻地抱着林霜英,缓缓走回到了那棵高大的树下。
他一直住在那。
他走得很慢,就在他离树干五步距离的时候,那棵大树,竟然缓缓地弯下树干,而它的树枝变成了手掌,放得很低,就放在了那个老精灵前进的路上,精灵的步伐依旧没变,随着他踩上了那个手掌,那棵大树竟然缓缓地站直了身子,然后缓缓地抬起手掌,把手掌轻轻地放在树上的那个房子门前,那个精灵的步伐依旧没有停下,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然后,他就站在那个树顶上的木头房子前,木门就在这一刻,缓缓地打开了,门里一个人都没,那个精灵慢慢地走进屋子,他多走了几步,然后弯下腰,轻轻把林霜英放在床上。
林霜英紧闭着双眼,脸色并没有灰鬃刚带她出来时的红润,多了一层灰。
那个精灵站直了身子,他看着戒指中的那个林霜英。
“你既然都听到了,怎么不最后和他道个别?”那个精灵的声音很慢,就像拖着一个沉重的东西,在房里转来转去。
“既然都留不住,道别又有什么用呢?”林霜英的声音,只有这个精灵才听得到,“多了一次道别,就给他平添了一次伤感。不如就这样安安静静。”
那个老精灵没再说话,他在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留不住吗?”林霜英的声音很轻,就像一阵微风飘过了湖面。
“不知道,”那个精灵淡淡地说,“就看到时候需要多少,从现在开始往前算。后记住的事情先用。”
林霜英不再说话了。
她知道,老梁,赵宇和他娘,沈暮,周明远,许蜀,还有芽芽,对了还有灰团,它应该跑远了吧......他们,她都留不住。
但是吴永和她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她不知道,还能记得他吗?
她不想忘,她记得小时候的吴永很乖,很安静的。
他在独自待在一旁,她就觉得他是在等她。
每次靠近他自己都会开心。
粥她也不是很想喝第一口的,但是他给了,不喝他会不开心的。
虽然现在的这个吴永似乎有点不一样,他有秘密。
但是谁没秘密呢?
他不说,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自己担心,所以,她更心疼他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她记得,自己留下的信上,说是习惯,但她知道不是。
写在纸上的东西不能全信。
她对他什么感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风就该穿过缝隙,水就该回到海里,天就该亮,夜就该黑。
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地爱上了他。
她一直觉得,那是幸运,直到现在,她发现她错了。
他如果没认识我,是不是就不会跑到大梁去找她,是不是就不会和周家,陈家结下仇,是不是就能安定下来,娶个好女人,去生个孩子,好多个孩子,绕着他俩跑啊,笑啊,他们也在那里笑,这样多好啊。
不像现在。
连个家都保不住。
她知道,他一定会为了替她报仇,杀去陈家。他打不过他们的。
但是,她现在却帮不了他,或许以后再也帮不了他了。
“我们,开始吗?”这时,那个精灵缓缓地站起身,他走到林霜英面前。
戒指中的林霜英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那个精灵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然后他缓缓地打开,里面是一排针,白色的,像雾,像云,看起来不实,从短到长整齐地排列开来。
他拿出了其中的一根,他举着那根针朝着林霜英比了比,然后微微皱了皱眉,他又把那根针插了回去,随后,他又取出了另一根,比之前的还小,一直换到最小的那根,他才把那盒子盖了起来。
然后,他右手举着着这根最细的针,左手扶着林霜英的右手,扶着右手上的那个戒指。
他什么都没说,他朝着戒指上的那个白色林霜英扎了下去。
白色是灵魂的颜色。
林霜英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她等着针扎的疼,但是没等到,一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随着那根针从她的灵魂身体上穿过后,针的尾端带出了一根白色的细线,线是从林霜英的灵魂身体中产生的,也就是说,线也是林霜英灵魂的一部分。
当这根白色的线出现的时候,林霜英看到一些画面,随着线越来越长,画面动了起来。
是老梁他们,他们又一次死在了她的面前,她像是又回到了城里,站在店门口,她来不及难过,画面动得很快,又到了,她分饼,做饼,收粮,贤老人弯着腰,看着穗......
“我现在把你的灵魂缝上你的身体,”那个精灵淡淡地说,手上没停,不断地起起落落,“你的记忆被抽出来的时候,它们就不再是记忆,它们就成为连接你身体和灵魂的线,”那个精灵说着说着,他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出:“现在是你最后一次看它们了。”
“......嗯。”
随着精灵的一抽,线拉得很长,画面到了,她和吴永坐在沧澜城的家门外的台阶上,头靠着头。
她的手上还拿着冰锥,她记起来那天晚上,天气还挺热。
画面又到了,她刚从大梁回到沧澜,她的光明领域覆盖了那个白衣人的藤蔓领域。吴永对她说了句,“回来了。”她轻轻回了句,“回来了。
接着,精灵右手一拉,画面继续往回,她在大梁,济炼司东部分院,她骑上了马,她朝树下的一个人挥着手。
那个人身上盖得很严实,但是她一眼就知道她是汤婆。
再见了,汤婆。
又一抽,画面回到了,自己和林叔在大梁南区,她在救人,用针扎,林叔也在救。
林奕和她谈起了,陈珺。
又一拉,画面到了,她第一次见林奕,他不爱说话,她也没说。
接着,她又看见了吴永,吴永拉着另一个女人,他在逃,那时候,她的心真的好疼,但是现在想起来也就那样了。
一抽,画面回到了,她和吴永在大梁城驿站,她还带他去吃了她最喜欢的面。
继续往回走,她回到了吴永和她骑着马前往大梁的路上。
她记起来了有天夜里,吴永带着她飞了起来,她靠在他的胸口,他们飞得很高,就为了看一看月亮。
这些都留不下吗?
这时,那个老精灵注意到了那个白色小人的眼角似乎有什么正在往下落。
“疼吗?”
林霜英没说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那东西落得更快了,像眼泪。
一拉,她和吴永,沈暮,拼死守着沧澜城,死亡军团的骷髅停不下来,他们也停不下。
一抽,回到了,沙漠里......
一拉,她回到了大梁,他来找她了......
一抽,她回到了山上,吴永救了她一命。
一拉,她留下了一张纸,“等我。”
一抽,......
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