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鬃在路上走。
他肩上扛着一个袋子,很大,布做的,他随意地甩在右肩上,右手在胸口处轻轻地攥着。
时间,回到他终于跑到沧澜城的那天。
那时的他肩上还没有这个布袋。
那是一整个被冻上的城。
城还是那个城,但是霜,贴满了整座城。
“来晚了,”灰鬃站在城外,目光落在城门上,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线断了?”那个狼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灰鬃淡淡地说,“全乱了。”
灰鬃没多停留,他往城里走去。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只是想看看这座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路面上的霜开始化了,但是走上去还是会打滑。
“真冷。”他边走边说。
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看得见。
路中央是空的,但是两旁却站着人。
不多,但是他们看的方向是一样。
他们的脸上并没有一丝痛苦,似乎到死的时候,都不知道。
没有下一口气了。
灰鬃顺着他们的目光投向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他们的眼睛都是睁着的。
“人类为什么都喜欢热闹?”那个狼人淡淡地说。
“你问我?”灰鬃讪讪地笑了声,“或许就是想看别人过得不如自己吧。”
他继续走,他路过了一个正要爬起来得紫袍人,他连头都没低,一步就跨过去了。
他来到了老梁的店铺门口。
路没了,路旁的人也没了。
只有,那三四十个黑甲人,站在那里,他们正看着前方。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前面还有一个紫甲人,他正往前冲,他嘴是张着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圆,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害怕。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是人,一个女人。
她的头发是垂着,双眼微微地地垂着,她身上衣服是蓝色的,但是已经洗得很淡了,发白,但,没脏也没乱。
她身上没有霜,竟然没有霜。
整座城,就她没有。
她像是睡着了。
“就是她。”那个狼人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灰鬃没说话,他默默地往前走。
只见,灰鬃的右眼慢慢地往上翻,琥珀色的眼珠不断地减少,像月亮的圆缺。
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白。
就像贴上了一层厚厚的膜。
因果线,没了。
他和林霜英身上的那个红色的,若隐若现的因果线,彻底消失了。
林霜英的脑袋处本该有的白色小人没了,她的头顶上的因果线也没了。
“唉......”灰鬃又叹了口气,“确实,来晚了。”
他看了很久,正当他要转头的时候。
一缕极为,微弱的白色光芒,终于被他发现了。
在林霜英的右手,右手的无名指上。
是一个戒指。
灰鬃见过林霜英,但是他从没注意到这个戒指。
这个戒指表面光滑,但是不反光。
不显眼。
但是白光就在不断地从这里往外冒。
就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
灰鬃缓缓地低下头,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戒指。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狼人的声音很急。
“戒指圈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有个人。”
“是她吗?”
“看不清楚,应该是。”
“那怎么办?”
“不知道。”
灰鬃还低着头,他看得很认真,他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亮,终于,他发现了。
是一根线。
白色的线,非常细,得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能发现。从戒指里往外伸,往南,线的另一端看不见。
灰鬃缓缓地弯下腰,他将右手轻轻地放在林霜英的脑袋下方,左手伸进林霜英微微弯曲的膝盖处,他缓缓地把林霜英抱了起来。
林霜英比他一根手臂高不了多少,他抱得很轻松。
“你想带她走?”狼人声音平淡了不少。
“我想救她。”
“她和你没有因果了。”
“活了,”灰鬃淡淡地说,“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