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城
林霜英往城里走去。
她走得不快。还是低着头。灰团从地上跳起来,跳上她的肩,蹲着,尾巴垂在她背后。它没叫,也没动,只是蹲着。
城门在她身后。城外是尸体。板车。粮袋。韩敏。他的眼睛还张着,看着天。
城门上有一个黑色头巾的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这场战斗他看了多少,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看着林霜英往城里走来。
林霜英已经走进城门洞里。
城门洞是暗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的石板上,拖得很长。她走,影子也走。她走一步,影子跟一步。
她走到城门洞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她停了一下。很短。接着,她的右手使劲攥了下,然后缓缓地松开了,她抬起了头,继续往前走,往城里走。
出了城门洞,就是城里的路。路中央是空的。
但是路两旁站满了人,没人说话,林霜英注意到了,人群中每隔几步就会出现一个带黑头巾的人,他们在人群中非常显眼,他们身旁不站人,他们在那里就像围棋里的黑色棋子,连起来。包着这条林霜英正在走的路。
林霜英没往边上看,她的腰挺直了,步伐不快不慢,她看着前方的石板路,她想起了,在大梁城里,她还是圣女的时候,他们也在路的两侧,就这么看着,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不一样,在大梁他们看着笑着,而在这,他们笑着看着。
一些话,不时传进林霜英的耳朵。
“陈家军来了,你完了!”
喊这句话的,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褂,袖口磨烂了,手背上有冻裂的口子。林霜英记得以前是城门口的挑夫,沧澜空的时候,他帮着搬过粮。他喊得很大声。他喊的时候,眼睛看着林霜英,手指头在袖子里攥着。
“早让你把城交出来!非得等别人过来。”
接这句话的,是个女人。没人见过她,她好像才没来多久,她三十多岁,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她站在那男人身后半步,声音很尖。
“你自己吃得好,住得好,我们呢?我们睡大街上!”
喊这句话的,是个老女人。她头发花白,腰上系着一根草绳。她站在路沿上,脚边放着一只空碗。林霜英看过她,每天喝粥她都挤在队伍最前面。
“厨房交给一个瘸腿的,一个断手的,他们拿了多少?我们吃的是什么?全是水!”
最后这句,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没结痂的疤。他站在人群中间,声音最大。他以前是来报名的,林霜英登记过,他说他什么都能干,林舟说安排他去挑石,他没有去。
.......
林霜英全听到了,但是这些声音似乎仅仅在她耳廓里,绕了一圈,就又出去了。
她她始终抬着头,嘴角一直保持着一种完美的弧度,就像水潭的边上,单独往上流淌的一条细流。
她抬着头,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是......
这里一定不是她该停下来的地。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那块熟悉的地方。
老梁店的门口。
这里之前每天都挤满了人,今天也是,但今天没人说话。
她终于停了下来,眼前没路了,路的前方站着一群黑甲人。
他们排成一排站得很直,就像贴在一道看不见的墙上。
“韩家人,真是废物,”为首的那个人穿着紫袍。
紫袍很长,垂到脚面,料子厚,不反光。
年纪不大。三十来岁。脸白,是那种很少见太阳的白。颧骨不高,下颌收得紧,下巴尖,像一把没开刃的刀。眉毛淡,眼睛细,不大。他看人的时候,眼睛不怎么转,两颗眼珠就像两盏黑白灯笼,没风来,它们就不会动。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比他高两个头的紫甲人,他的全身皮肤,发黑发亮,仅一根手臂就能顶得上,边上这个紫袍人的脑袋。
他没说话,他脸上也没有表情,他抬着头,两根手臂插在身后,就像一扇紫色的门。
他们的身后站着十几个人。黑甲。排成一排。站得很直。
他看着城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霜英脸上。
“带了三十多个人,两车粮,一个女人,他都没搞定。”紫袍人摇了摇头。
““你就是林霜英吧。”他淡淡地说,他盯着林霜英的脸,他看得很认真,就像在挑选想要购买的一件商品。林霜英没回答,
他脸上没有表情,他继续说,“我来大梁的时候晚,我没见过你。但我看过你的卷宗,”紫袍人盯着他面前的林霜英,淡淡地说。“临渊城的。觉醒的时候测出冰凰血脉。后来去了大梁。光明加冰凰。紫色打底。周守正亲自带出来的。但你似乎没有战斗能力。”
林霜英看着他。她没说话。灰团蹲在她肩上,尾巴垂着,没动。
“看起来,你知道我们会来”。”紫袍人说。“我很意外,你竟然没有跑?”
他往前走了一步。
“韩敏那个废物,连这件事也办不好。”他声音夹着笑,
“我本来想着,在他解决你完后,我就在这里解决他。然后是这座城,”他说得很慢,“一个不留。”声音很平。
“其实,现在也没差,我现在解决你就好了,然后我就在这等吴永。”他抬起头,
“这两件功劳,都是我的!”说完他大笑了一声,很干,头往上轻轻抬高。
林霜英看着他。她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弧度。
“你们找吴永干什么?”她看着紫袍人,缓缓地说。
“谁知道,他们只让我来带他回去。”他的声音很低,“一个小城主,竟然让我们赤蛇司的人全出来。”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怕,”林霜英淡淡说,“他们怕那些从不受他们控制的一切东西。”
这时,紫袍人缓缓地地下头,他看向林霜英,瞳孔在微微收缩。
林霜英不等他开口,她继续说,她声音很轻,但是听得很清楚,“因为他们做的事,见不得人。”
“你没听到,他们骂的是你吗?”紫袍人淡淡地说,他的眉毛不断上挑。
“听到了.....”林霜英的眼里闪过了一道光,“但我不怕。”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紫袍人闭着嘴唇。
然后,他抬起右手。他身后那十几个黑甲人动了。他们没有冲。他们散开。他们站成一个圈。把林霜英围在中间。
紫袍人站在圈外面。他看着林霜英。
“成王败寇,说什么都没用......”他看着林霜英,淡淡地说,“我知道你很强。韩敏那三十多个人,你一个都没留。但你现在还能剩下多少?”
林霜英没再说话。她把肩上的灰团轻轻地拿了下来,朝着它的屁股,推了推,灰团没动,它转过头,看向林霜英,当它看清了林霜英的表情,它开始走了,它一跳一跳地往前走,还不断往回看,但是林霜英没看它,她缓缓地站起身,看向前方。
这时,紫袍人身旁的那个紫甲人动了,他从紫袍人身后走了出来,往前走,一步一步很慢,他晃了下脑袋,又往后拉了下肩膀。
此时林霜英缓缓地抬起右手,只见,一排整齐的冰锥在她身前排开,悬浮在空中,它们飘在空中,像一群,随时都会冲出笼子的鸟。
突然,一团黄色的火球从紫甲人的侧面冲了过来,它飞得很快,它直接撞上了其中一个冰锥,它和冰锥一起落了下去,落在地上,它包着那个冰锥,冰锥越来越小。林霜英看向那个紫甲人身后的紫袍。
火球是那里飞来的,只见,紫袍人坐在那里,他的指尖不断地往前指,收回,再往前指,一个个火球就这样从他指尖,不断地飞出,撞上了冰锥。
接着林霜英面前的紫甲人,在林霜英面前十步处停了下来,他拉开右拳,原地挥出了拳头。
林霜英双手往前顶,她操控着面她面前仅剩的五根冰锥,在她前方,冰锥的头顶着前面冰锥的尾,它们排成了一条直线,它们身上不是透明的,它们全身都发出了白色的光,像太阳光。
紫袍人微微眯起了眼。
拳风撞上了第一根冰锥,瞬间碎开了,接着撞上了第二根,接着碎,第三根,还是碎......最后一根冰锥支撑了不到一息后,也在碎开了,像一股卷着碎冰的风,散在空中。
林霜英蹙着眉,她拿双手顶了上去,她身形一晃,跟着,往后连退了四步,她站住。
她紧紧地紧着额头,然后缓缓地低下头,压得很低,然后轻轻地地吐出了一口血,鲜红色,轻轻地从嘴里滑落在地上,顿时,地面开出了一朵鲜红的小花。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她看着前方,她没盯着紫袍人,也没盯着紫甲人,她的目光散开,均匀地落在面前所有人,
此时,三四十人正站在她的面前不远处。他们眼里全都带着笑。
只见,林霜英再次,缓缓抬起右手,然后她使劲地往下压。
此时,天空中堆在一起的乌云,突然让出了一块空的地方,一道白光从天空中落了下来,它劈在了那个紫甲人身上。
“圣光审判?!”那个紫袍人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只见,那个紫甲人像是被一只大手从天空中压了下来,他跪了下来,他的头在不断往下低,像是要被压在进地面。
直到,天空不再亮了,那个紫甲人才缓缓地抬起头,他的头发黑,头发不见了,背部发黑,发焦。
他干干地笑了下,接着他又晃了下头,抬起腿,继续朝林霜英那里走去。
林霜英的眉没散,纹路更深。
突然,就在紫甲人身后,老梁的那个店,在店门口,其中的一块门板,它动了一下。
“吱呀
它被挪开了,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大家转过头,看向那,谁都没说话。
只见,老梁从店里,往外走,他身上灰色的布衣越来越亮,一根手臂处是空的,它悬在空中,轻轻地晃。
终于,他站在了光里。
“老梁.....”林霜英轻轻地叫了一声,没人听到。
接着赵宇也走了出来,他一步跟着一步,很慢,但是比平时快。
他的拐杖不断,使劲地撞着地面。
“嗒”“嗒”“嗒”
他在老梁身边不远处停了下来,接着是赵宇妈,她抬着头缓缓地走到了老梁和赵宇身旁,她没说话,但是她缓缓抬起了右手抓住了赵宇的左手,而她的左手紧紧地抓着老梁的右手。
林霜英看见老梁的右手抓得她的左手指节处,微微发红,但是谁也没松,而且越握越紧。
他们站在那里,最高的赵宇还不到紫甲人的脖子,但他们站得很直,看起来很高。
“你们怎么没走!”林霜英用力喊了出来。
老梁转过头,他看向林霜英,他在笑,眼睛挤成了一条鱼,不,两条,一边一条。
“不走了。”他笑着说,“家在这,怎么走?”
赵宇和他妈也看向林霜英,他们也没说话。他们也在笑,笑得眼睛眯着,但他们没说话。
说完,老梁扭过头他从腰部抽出了一把刀,菜刀。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紫甲人,紫甲人没动,没笑,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看着老梁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举起刀,看着他往下劈,看着那把刀劈在自己身上,看着那把刀被弹开,弹得很高。
他笑了,他伸出手,抓住了老梁的脖子,他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老梁的手和脚垂了下去。
“老梁!!!!!”林霜英大喊了一声,接着,她膝盖一软,她缓缓地跪了下来。
眼泪随着一起滑落下来。
这时,赵宇也走到了紫甲人身旁,他拿出了一把很短的刀,他往紫甲人腰部捅。
但是短刀碰到紫甲人的皮肤,就停了下来,推不动了。
紫甲人轻轻地挥了下右手,赵宇的脑袋,从他身子上掉了下来,它,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在林霜英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看着林霜英,林霜英看到他还在笑。
林霜英全身止不住地抖,眼睛红得发暗。
此时,赵宇妈,她踮起脚,她两只手死死抓住紫甲人的一根手臂,她张开嘴,她用力地咬着,她嘴张得很大,眼睛瞪的滚圆。
紫甲人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看着,笑得快喘不上气。
这时,一团火球从他身后飞了过来,刚好落在赵宇妈身上,顿时,她的身上冒出了火焰,火焰烧得很快,全身都盖住了,终于她松开了牙,放开了手,她瘫了下去,紧紧地缩成了一团。
但她一声都没叫过。
紫甲人扭过头看向那个紫袍人。
那个紫袍人没有笑,他瞟了那个紫甲人,淡淡地说了句:“有什么好笑的?抓紧处理她。”
此时,紫甲收起了笑容,他扭过头,他看向跪在那里的林霜英,他迈开腿,往那林霜英走去。
此时,林霜英已经不哭了,她缓缓地抬起右脚,右脚往身侧迈出一小步,她的右手撑了右腿膝盖处,右腿顶着地面,左脚跟着往前一拖,她缓缓站了起来。
她看向前方,不知道看哪。
“师父曾经说过,”她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他让我御结的时候千万别用冰系领域。”
“什么?”那个紫甲人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林霜英,“你说什么?”
“我一直不知道什么意思。”林霜英的声音还是很轻,“自从我用了光明领域,我知道了,”林霜英的嘴角动了一下,她笑了。
那个紫甲人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
突然,他觉得似乎有点冷了,他好久没冷过了,就像小时候的冬天,他喜欢不穿衣服往外跑,就是那种感觉。
他看向林霜英,他看见了,一团白色的东西,像是云,像是雾,从林霜英身旁,冒了出来,越冒越多,它们像有生命一样,不断地往外爬,爬得很慢,但是看起来越来越快。
“我被大梁选中的原因不是因为光明能力”,此时林霜英被白雾笼罩住全身,“是因为我的冰凰血脉,”声音从雾中不断地飘了出来。
“冰凰,它能跟着着周围的温度所改变,越冷我越强,越强我越冷。”声音越来越听不清。
“......停不下来,直到我被冻上……”
当这个句话说完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了。
紫甲人,看着四周不断往外冒的白雾,他的眉头开始往中心挤,他觉得冷,真的好冷啊。
他动了,他抬起右手,他拉成一张弓,他使劲地挥了出去,拳风穿过了层层白雾,击中了雾中央那个瘦挑的身影,雾被拳风吹扇开,正面打中了林霜英。
只见林霜英猛地往后一仰,幅度很大,但是,她没倒,她站住了,紫甲人看着林霜英,他看见了,雾中,有一道光,它包裹住林霜英,被拳风打中的地方,裂开的皮肤,在慢慢地往回收。
林霜英慢慢收回往后仰的身体,她站在那里,双手摊开,一动不动。
那个紫甲人,发觉,这画面似乎在哪里看过,然后他记起来了,他记得有天早晨,他奶奶带着他,爬了好久的山,才找到的那一间小庙。
而庙的中央,立着一个女的,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的奶奶让他下跪,他不想跪,但是没办法。
他记起来了,那时候也是冬天。
他觉得自己身子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
他咬紧牙,他又抬起手,他狠狠地挥出拳头,拳风吹开了雾,但是马上又被其他雾盖上了,他边挥拳,边往里走。
走着走着,他越走越慢,最后他停了下来。
“真.....冷.......”话还没说完,他的嘴也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像一尊雕像。
那个紫甲人站在远处,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团雾,在不断地往外冒。
它像是在吞,吞下它够得着的一切东西。
“好冷,好冷”四周的那群黑甲人,他们站在那里不断抖动着身子,说着,说着,就不再说话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雾吞了老梁他们三人的尸体,然后是他们,而现在轮到他了。
他想跑了,接着他拼命地站起身子,而他的脚下开始出现了火焰,当焰一圈一圈往外扩,它挡住了那团雾。
当火焰出现的时候,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腿,开始往外跑,他跑得很快,火焰很旺。
他在城里的小巷里狂奔。
他知道,跑远了,就没事了。
跑着跑着,他觉得他跑不动了,他又开始觉得冷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他脚下的火焰比刚开始小了很多,像一条条虫子,在他脚边不断地挣扎。
他开始抖了,他的全身都在抖,接着,他的脚一滑,他摔了一跤,他正想爬起来继续跑,然后他不动了。
雾没停。
它还在不停地冒。它越冒越快,越冒越多。
它冒过了街道,而街道上还有人站着,前面发生什么他们不知道,他们站着抬起头。踮起脚,一直往老梁店铺那里张望。
包括那些他们当中的那些黑甲人。
它冒过那口井。井沿上结了一圈白。井里的水还在动,但动得很慢,越来越慢,最后不冒气了。水面结了一层冰。冰在变厚。井绳垂在井口,绳子也白了,硬了。
它冒过林舟待过的那间石头屋子。门开着。桌子还在。那支笔还在桌上。笔尖耷拉着。雾从门口进去,爬上桌腿,爬上桌面,爬上那支笔。笔尖上的毛,冻住了。结成一撮,竖着,不再耷拉了。
它冒过市集。市集里看不见人,摊位还搭着。帐篷上结了霜。霜在布面上爬,从边角往中间爬,爬到帐篷顶上,把那些褪了色的布染成白的。风从帐篷之间穿过。风也冷了。
它冒过那些房子。房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冻住了。桌子。椅子。碗。筷子。摇篮。镜子。窗台上的花。花是谢的,叶子还是绿的,但叶子边缘白了,卷起来了,屋子里的人,也不动了,他们保持着身前最后一瞬的样子,有人在吵架,拿眼拼命地瞪着对方,有人在床上躺着,他看着屋顶,脸上没有表情......
雾还在前进。
它冒过城门楼子。城门楼子上那个黑头巾的人。他站着,他靠着墙,抬起头,往城里深处的方向看去。
它冒过城门洞。城门洞是暗的。雾进去,在暗里变成了灰白色,一团一团地往外推。它推到城门口,推到城外,推到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上。韩敏的眼睛还张着。但是,白霜盖满了他的双眼。
整个沧澜城,被白雾盖住了。屋顶看不见了。城墙看不见了。路看不见了。树看不见了。房子看不见了。人看不见了。
只剩一片白。
一片很安静的白。
在这片白里,有一个地方,还在亮。
是老梁的店门口。
林霜英站在那里。双手摊开。一动不动。
但她的全身没有一丝白霜,她的鼻尖微微发红,鼻子像一根细细的,向下垂着的冰块,她的嘴唇紧紧地闭着,透出粉粉的红色,她的双眼微微下垂,脸上没有表情。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最后,她身上的光也熄了。
她倒了下去,没再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