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鬃还在扛着林霜英往南走。
越往南走植物越茂密,树很少,死亡军团的每次从南边出现,是最多的时候,它们走过的地方,树木全都不留。
但是,草却很茂盛。不知道是来不及去处理,还是这就是处理过的样子。
五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
一大片,灰鬃看不到草的尽头,除了山就是草,山上也是草。
草高过了灰鬃,灰鬃在草海里穿梭,林霜英手指上的戒指发出的白光,穿过草场,一直指向南,再往南走有什么,灰鬃也不知道。
每五年,兽族那里也一样,接受着死亡军团的冲击,兽人以前没有城。他们住在空地上。随便一躺。身上盖着不知道什么皮。头底下枕着胳膊。风从身上吹过去,痒痒的。
但每次死亡军团扫荡过,剩下不多的,全是临时抱团硬扛。
自从他们从人类手里抢过了第一座城后,他们知道了,城是命。
所以他们继续抢,城越来越多,留下的兽人也越来越越多,目前看来,已经超过了人类,要不是人类会玩手段,城他们一个都保不住。
平时他们兽人不住在城里,住不惯,而且那些软弱的兽人,连命都保不住,但真到关键时候,城里都挤不下。
兽人和人类一样,他们也是赢者通吃,但不一样的是,他们赢的时间不长,今天他赢了,明天或许就换人了。
人类不一样,人类会找借口。
给自己所不该做的事情,加个名由。
事情就变了。
越往南走,吃的都变少了,都是小的动物,还不够灰鬃塞牙缝。
好不容易,灰鬃抓到了一只兔子。
他毛都不拔,掏开内脏直接啃。
吧唧嘴。
血液从牙缝中往外渗,还来不及往下滴,就被灰鬃抬手抹去了。
吃完后,他躺在草丛中,看着头顶的太阳。
“真要继续往南走?”那个狼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就像一位,喜欢饭后串门的老邻居。
“走。”灰鬃说,声音懒洋洋的,“我好像发现了,这一切都是命。”
“你,雪,我,存在的原因,可能,为的就是现在。”灰鬃越说越慢,“我甚至还觉得,我能看见因果,都是为了就是现在背着她,往南走。”
“她这么重要?”狼人说着带着笑音。
他一直都这样,越重要的事,他爱笑,似乎是在用笑来掩盖什么。
“不知道,”灰鬃淡淡地说,”但是,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人用因果捆住了我。“
“那你还不跑?”那个狼人声音还在笑。
“跑?”灰鬃也笑了,“为什么要跑?是这个世界不对,变一变没什么不好。”
“那你怎么还带上我了,”狼人笑声越来越大,“我可还没同意呢。”
“有没有可能被捆住的那个人,其实是你。”灰鬃淡淡地说。
狼人的笑声在空中,突然被卡住了。
不再说话了,也不再笑。
灰鬃缓缓爬起身,他低头看向被放在一旁,躺在包里的林霜英,他右眼又变成了灰白色。
然后,一瞬间,他又进入了那个白色的空间。
“你怎么又不吃了。”灰鬃说话的时候有点用力。
“我......舍不得。”林霜英的声音很轻,很弱,“我不想,忘了......他们。”
过了几息后,灰鬃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声音也变轻了。
“你必须,撑下去,虽然,我不知道你之前做了什么,”灰鬃说得很慢,“但是,你做对了。”
林霜英没有说话,但是白色空间一闪一闪。
“现在事情只做了一半,你还不能逃。”灰鬃继续说,“他们需要你。”
“如果什么都忘了,即使活了,我能做什么?”林霜英声音顿了一下,“那个我还是我吗?”
“是你,”灰鬃没等她说完,马上接了上去,“你知道吗?有些人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他说得很大声。
过了好久,都没人再说话。
“我出去后,就背上你,”灰鬃的声音变轻了很多,“你试着去感受外面那些东西,去记住它们,然后.......吃了它们。”
“嗯.......”
然后灰鬃回到了在白色之外,这里还是那一片绿色,包围着他。
他弯下身,他把林霜英从包里抱了出来。
然后他把她放在自己的背上。
两只手,轻轻地托着林霜英的两条腿。
林霜英的头埋在灰鬃肩部的毛发中,一动不动,看似睡得很香。
吴永这里
他还被困在经石里,他不敢转头,因为他一动,林霜英的剑就会刺过来。
但是,他不得不去看,
那个灰袍人说他也叫吴永,吴永知道这是真的,因为这段记忆,和那块玉佩,原子机器人组成的这种玉佩,不可能只有一块。
他的爸妈帮他抢到了一块。
他现在连自己爸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只有依稀听过他们的声音,声音他一直都没忘。
不愿忘。
他只知道,他们在他身体里植入这块玉佩后就消失了。
他现在好想回到小的时候,碰到难过的事,就跑到妈妈的怀里,使劲哭,碰到开心的事情,就跑到爸爸的面前,敞开笑。
不像现在,难过了,他不敢哭,开心时,他不舍笑。
他们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在画面重置了不知道多少次,一句完整的声音,终于组成了。
“和,我,们,一,样,有,这,段,记,忆,的,人,还,有,多,少?”
“不知道,上一个,吴永的人遇到我,他把这块经石留给了我。”灰衣人淡淡地说,“他还说.......”
“说,什,么?”吴永一直想回头。
“他说,我们的敌人,是不可能战胜的。”灰衣人边说边往林霜英这里看。
“我们和她们不同,我们最终是要被取代的。”灰衣人说完看向吴永。
“我的身体取代率已经92%了。”
说完,他不等吴永反应,他继续说到,“我都不知道现在的我,是真的我在思考,还是答案它们已经算好了,然后倒推思考过程来骗我。”
吴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谁,是,我,们,的,敌,人,”
“.......他没说,”灰衣人轻地说,“他说他面对的整个世界,他说他决定放弃了。”
“是,他,决,定,的,还,是,他们?”
“有区别吗?”灰衣人说完,他笑了,他终于笑了。
“如果你选择放弃,”灰衣人在吴永和林霜英之间,走过,“不丢人。”
说完他就在吴永面前消失了。
沧澜,家,门口,又剩下吴永和林霜英面对面站着。
吴永站在那里就像刚开始那样。
但,有一样东西不一样了,他的眼睛好像变了,不闪了,发灰,发白。
就像那个灰袍人。
像吴永。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吴永终于动了,他的右手在慢慢地往上抬,虽然很慢,但是在动。
剑来了,林霜英前探,一步,步伐不大,剑招干净。像一条银蛇,朝着吴永扑来。
以往,这条蛇会咬中吴永的身体,然后画面重置。
无论,多少次,都一样。
但是这次,一条银龙从下方升起,它们在空中撞在一起,银龙歪了,银蛇再次咬中吴永。
画面又碎了。
接下来银龙先出,银蛇和银龙在空中再次交会,画面再碎。
.......
不知道经过多少次。
灰衣人再次出现。
“你还是下不去手。”他淡淡地说,“你知道过了多久了吗?”
“多,久?”
“按照外界,时间天零二十一小时零五分33秒。”灰衣人声音很平,“我坚持了不到3000天,我就刺中了她。”声音很慢,“拦住我的,不是她。”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灰袍人看向吴永,吴永没转头,没说话,他知道他什么都不用做,“代表这个决定是你做的,它们听你的。”
吴永还是没说话。
“她的仇你报了吗?”在灰衣人,说完这句话后。
画面再次碎开了......
灰衣人不再说话,他慢慢消失了,他知道,吴永很快就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