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吴永习惯了这一切后，他才开始环视了下，他的四周。
他发现他处在一个很深的坑洞内，他的四周全是黑色的晶石。
而他的对面，那副殖甲在他前方，它很高，比吴永还高一个头，浑身发着绿色的光芒，它一动也不动。
目光直视前方。
吴永慢慢向它靠近。
“小艺？”
吴永轻轻地喊，没有回应。
他拿手去摸，殖甲的皮肤摸起来和真人皮肤不一样，类似橡胶和金属质感，是冰冰凉凉的。
他和它之间，隔了一步。
他站在晶石上。殖甲站在他面前。
像在照镜子，而他知道，镜子里的人也是他。
他不断尝试唤醒殖甲。
他不断地通过结力和结能去沟通，但殖甲还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把手收回来。他站在那里。他看着它。
然后他慢慢地“化”了。
像水，这是他刚在市集里买的能技。
“化水。”
他的全身变成了水状态，不是他像水，而是一摊水像他。
接着他慢慢走了上去，然后“贴”上去。
他“渗”了进去。
他在用他的所有细胞，用它们用力地包裹住殖甲。
就像之前那样，而之前一直都是，殖甲在那里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身体。
但殖甲还是没反应。
吴永没放弃，他更使劲地往殖甲内里挤。
现在他是水，而殖甲是鱼。
终于。
他感到殖甲动了。它回应他了。
也不算是，殖甲并没有动，但他感觉到了，殖甲开始接受他，他开始进入它。甚至，吴永感觉到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就像他是鱼而殖甲是水，他们在融合，在不分彼此。
然后他感觉他又被包裹住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像之前的那样，然后他缓缓睁开眼。
他又回来了。他就是殖甲，而殖甲也是他。
“小艺小艺”，回来的第一件事，他又在呼唤小艺。
但是还是没有任何回答。
“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吴永低着头，轻声地说。
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回答。
突然，吴永感觉到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有点晃，他忽然间感觉到心里像缺了一块什么东西，很大的一块。
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他一直觉得小艺就像他的身体里的一部分，它一直都是他的。
“小艺！”
他又喊了下。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
吴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他眼睛处的原本红色光芒，很暗，就像油将尽的灯芯。连晃都不晃，就在那等着，等所有的一切，被黑暗所吞没。
不知道多久，吴永甚至都觉得自己已经睡了一觉。
“小艺，小艺”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吴永决定不等了。
他轻轻一跃，他跳出了深坑，然后，他环视了一圈。
他在洞内。一侧
来时的路就在那里，一直通往洞外。
他往另一侧看去，前方洞顶倾斜，缓缓下降，整个洞像一个漏斗，前方就是漏斗的出水口。
吴永站了原地，好一会儿，然后他轻轻地紧了下嘴唇，他动了，他背对着出口的方向，一步一步，往洞深处走去。
一路上一只怪物都看不到，似乎这里不是它们该来的地方。
走了很久，他终于到了。他就像个木偶，仅仅被头顶上的一根细线提着，全身往下瘫，嘴不自觉地张开了，肩耷拉着，手往下垂，他站在洞的前方，一动也不动。
洞的尽头，还是洞。
但那个洞外的是一个却完全不同世界。
那里高楼林立。
不是沧澜的石头房。不是大梁的砖墙。是楼。是金属。是光。
像无数根细长的建筑像棍子，直插云霄。
楼很高。高到他的头要仰到极限，才能看见楼的顶。楼中有窗，很多，就像一张张呼吸的口，楼与楼之间，有光桥连着。光桥是半透明的。是亮的。是蓝白色的。上面有东西在“走”。看不清是什么在走，不快。不慢。很稳。
也有东西在“飞”。是金属的。是流线型的。是没有翅膀的。它们在高楼之间穿梭。有的快。有的慢。就像一群群的昆虫，不断盘旋，不断移动。看起来很乱，但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则，它们之间保持着某种距离，不近不远。
吴永记得，这一切，像是他以前看过，一张描述未来的画，而现在它就这么真实地，出现在吴永的面前。
而这里，就像是两个世界里出现的两个洞，它们刚好重叠在一起。
然后，吴永像被勾了魂一样，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洞走去。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过去。”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吴永停住了身子，他顺着声音看去，他看见了，洞的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身高不高，甚至比穿了殖甲的吴永还矮。那个男人没穿衣服，
他很瘦，脸上方的颧骨微微向外突出，他站着一动也不动，但是他的眼睛像刀，吴永微微低下头，他甚至不敢直视。
他真的是人。
“你是谁？”吴永抬起头。他拿自己红色眼睛顶住了那把刀。
那人的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
“你真的是这里的人。”他微微低下头，听起来他没在回答，他是说给自己听的，“终于有人能走到这里了。”然后他看向吴永，淡淡地：“原来你们长这样。”
吴永没有回应他。
“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只是我更强些罢了。”
吴永知道“他们”指的是这一路上，他见到那些，数不尽的怪物。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吗？”那个男人指了下那个洞，吴永知道，他指的是洞外的世界。
吴永没说话，他并不想去猜，他知道，他不可能猜得到。
“那里是养殖场。”那个男人声音很低，似乎是咬着牙说的。
“而我就是它们圈养着的牲口。”
吴永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说的都是真的？
过了几息后，吴永终于说话了：“它们是谁？”
“它们让我们叫它们，神。但我从没叫过，”他淡淡地说：“我所知道的是，神是救人的。”
“你们这里也有神吗？”那男人看着吴永的眼睛。
“神？”吴永轻轻地笑了下，很短，一瞬间就被他自己的声音盖了过去，“我们一直在救自己。”
“我们也反抗过。”那男人微微低下了头，吴永看见一丝电光从他右手闪起，但很快，又消失了，“但是没用，它们似乎知道所有事情，我们想做什么，我们说什么，甚至连我们想什么，它们都知道。”
“它们养你们为的是什么？”吴永轻轻地问道。
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了几步，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然后走过来，走近吴永，吴永看见他的头发全都打着结，一缕一缕往下垂。盖住了他的整张脸。
“为的是这个。”他递过来一个东西，吴永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晶核，然后他顺着那男人走来的地方看去，前方看起来有座小山，而整座山都在一闪一闪。
全都是晶核！一整座山的晶核。
吴永轻轻地吞了口唾沫。
他为的也是这个......
而这时，吴永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一种深深的厌恶，从他的眼底泛了出来，直扑吴永的脸，
他什么话都不说，转身要走。
“等一下，”吴永高喊一声，那人的身体停了一瞬，但没有停，他继续走。
“我来帮你们。”吴永脱口而出。
终于，那人的身体停了。他站在那，过一会儿，他转过身。
“怎么帮？”他淡淡地说，“你看起来，连我都打不过。”
“给我时间，”吴永直接回，“我看得出，你们是不能够修炼，当你们成年后，能力应该就不会再变。”
那男人不说话，吴永看着他的嘴微微地张了下，然后又合上了。
“你们不是这样吗？”他又开口了，声音还是很淡。
“不一样，”吴永说道，“刚开始，我很弱，连你们这里最低级的，都打不过，但我得去做，得去拼，这样我才能活下去，吴永顿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得了，我所在乎的一切。”
“你们最终能成长到什么阶段？”那男人盯着吴永的眼睛。
“不知道，”吴永轻轻地说道，“但，我们是不会停的。”
他说得很轻，但是那男人还是听到了。
只见那个男人身体缓缓地飘了起来，他从高处，低着头，看向吴永，吴永发现他眼里的刀藏起来了。
“等你觉得你能帮到我的时候再来找我吧。”他越飘越高，吴永听见了，那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最后留下一句话，“地上的东西，你想拿就拿吧。”说完的一瞬，他就消失了，吴永的眼睛跟不上他的速度，他只留下，声音在洞里，又多飘了一小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