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床了。
他轻声地穿过营地。鼾声一片。许蜀的,沈暮的,周明远的。他骑上了马,出了门。那个裂隙的洞在北边。他往北走。太阳从他右手边微微冒头。
天微亮。这一路上走得很顺利。怪物看不到一只。
只留下一排整齐的马蹄印。也不知道能不能留到中午。
即将到洞口的时候,那匹马不愿意继续往里走了。吴永看了一眼四周。他知道,如果把马留在这,这匹马活不了。
所以他拍了下马屁股。那匹马一溜烟地跑走了。沙地上扬起了尘,他觉得它跑得比以往都快。
殖甲装备上了。
现在吴永也是怪物。
吴永站在洞口,开始要往里走,洞很大,地上的晶石越来越平,看起来是被反复磋磨,他感觉身上的殖甲在发热。
“里面辐射太高了。要抓紧。”小艺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控制不了多久。时间长了,殖甲会变成什么,我也不知道。”
吴永没回话,他学过,高剂量的辐射能量撞击着身体,能让身体内的原子分裂出电子,一个被撞出的电子,带着能量,撞上旁边的原子。旁边的原子也被撞出电子。电子越来越多。撞击越来越密。接着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疯狂地在身体里撞击。
变成什么?天知道。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他身边,就一眼,让他头皮发麻。
无数的红点在他身体的右侧晶石壁上,贴着。
巨大虫子,肉色的,那天他杀过的,每一头都有两三米长,有六阶也有七阶,它们贴在黑色晶石上,晶石是环形的,它们只贴着一边,但是很密,贴得一圈连着一圈,看不到头,连到了洞深处。
它们一动不动,就像洞里长出的鳞片。
好像睡着了。
这些怪物长得都一样,但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怪物,他们的颜色不一样,有红的,有绿的,有蓝的....就像在肉色的纸上,点下了,彩色的画笔。
吴永看见它们的身子不断地膨胀然后变小,而它们的嘴全都贴着身下的黑色的晶石。
突然从黑色地面上,动了一下。然后从地面上,冲出了一条黑色的虫,它很长,抬起的是它一截身子,而这样就比吴永整个人还高,它圆桶形的身子,它的嘴和身子一样宽,它的嘴张得很大,一口就把吴永罩了进去。
吴永还没来得急反应,他就被吞了进去。
吴永并没有慌,这条虫等级不高,小艺没有提示。
他举起右手,四指前伸,指尖上冒着金光,是“破城”,他用指尖,轻轻地划开了这头虫子的肚子,然后,慢慢地从身体里面走出来,他浑身是血,站在那,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虫子半截身子被剖开,它趴在地上,身子不断蠕动。
吴永继续往前走。
“你怕吗?”吴永淡淡地问。
“我不懂怕,但我觉得我们不该再往里走。”小艺轻轻地说,“心脏起搏得过快,得停下来。”
“我好奇里面会有什么。我们看看就出来,”吴永轻轻地说,“就看一眼。”
“你在害怕吧。”小艺的声音很轻。
吴永没再说话。
继续往里走,路上,他们又碰到了几种不同的虫子,沙漠里有的怪物,这里全有。
洞内的怪物生物能量更高,而它们似乎都有领土意识,每种怪物都在洞内在自己的那块地方活动。
但是这一路上,却没有怪物再对他进行攻击,它们甚至还擦身而过,连头也没回。
“它们怎么了?”吴永轻轻地说。
“你身上沾满了,刚才那只怪物的血液。”小艺回答道。
“真难闻。”
吴永继续往里走,洞越走越大,错落有致,黑色的晶石,交错,有致,在洞里绕来绕去。
吴永抬头转了一圈,他发现,之前密密麻麻的怪物全都看不见了,此时,他脚下的晶石颜色比洞口的深很多,就像踩着无尽的深渊。
突然,他脚下的晶石突然碎裂开了,一整块,碎开了,他想用手扒住边缘但他是够不着,他掉了下去,掉进了一个坑,晶石坑。
“警告,警告。”
吴永的视线突然红光一直闪。
“辐射量超过阈值,请立刻返回。”
“辐射量超过阈值,请立刻返回。”
“辐射量超过阈值,请立刻返回。”
声音连说了三遍,这声音不是小艺的。
然后突然安静了,吴永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从殖甲内滑了出来。
然后他站在殖甲前,而殖甲就像一个绿色的雕塑,站在他面前。
而他现在赤条条地站在晶石上。
他感觉他的全身像烟花一样炸开了。
就剩下脑袋能想事,然后连脑袋也不能想了。
他瘫了下去,就像头顶提着他的线被剪断了。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
但是
他身体里却在疯狂地变化。
在他丹田内,那个太极图还在转。
丹田不是器官。它是“空间”。是“位置”。是“气”聚集的地方。
刚开始是,它是黑的一半。白的一半。归一在“吸”。涅盘在“烧”。一阴一阳。一收一发。
然后,太极转得飞快。他的身体在碎,丹田也在碎。归一在疯狂地吸收周围的能量,而涅盘血脉越伤越强,精纯的能量在他的身体疯狂地堆积,挤压。
他躺在地上没动,但是肚子处在膨胀,越来越大。
然后事情变得更怪了起来。
丹田的太极图案越转越快,刚开始看起来就是一个圆,然后然后裂开了,变成两个圆,然后再裂,变成四个圆,再裂变成八个。
如果吴永看见了,他一定会惊讶。
他小时候待的那家中医道馆,正厅侧墙的牌匾上,就有这句话。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万物。”
接着八个圆继续裂,越来越小,越来越实,密密麻麻。
阳气上升。阴气下降。
最后,终于,他的丹田终于不再变了。
而丹田的天,是结力,属阳。
而丹田的地,是结能,属阴。
一个世界出现在他的丹田处,一个完整的世界。
有天有地,有山有水。
安安静静地出现在那,就像一幅画。
同时,他整个身体也在变。
他的经脉在“变”。
经脉在“长”。 从一条,变成两条。从两条,变成四条。从四条,变成八条。 然后密密麻麻。经脉不再是“管道”。是“河道”。是“网”。 丹田里的世界,通过这张网,和全身相连。
他的血液在“变”。
血液在“变亮”。 不像水。
而像光。像气。 它不再只是“血”。它是“能量”。是“气”。
身上的骨头也在变,变得有光泽,变亮。
终于,他睁开了眼。
他感觉他像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一个全新世界的诞生。
他活动活动自己的身子,他发现那些普通的动作似乎动作更顺了,身体似乎更轻了,轻到他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他尝试运了下气,他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升结了。
他终于从满结冲到了御结。
而当他把意识沉入丹田处,他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一切都不是梦。
他的丹田处真的有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