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他们骑着马匹回到了昨夜露营的营地。
许蜀他们已经在了。但营地里很安静，几乎没人说话。
吴永下了马，他先走到了，营地中央的火堆旁，火堆上已架起了一只怪物，清理得很干净，它像一只熊，没这么高，但比熊还胖，体内的油脂不断地往下滴，滴在火堆上，“滋啦”，一声接着一声。
吴永没多停留，他慢慢走向了许蜀。
而许蜀半坐在一块皮垫子上，双眼微闭，苍白的嘴唇微微地张着，嘴唇到处是裂口，透着红色。
而他的肚子下方靠近大腿的地方，被布匹缠绕着，一圈又一圈。
吴永慢慢地蹲了下去。
“怎么样？”
许蜀微微张开眼，轻轻地说了声：“没事，小伤。”
而他身边不远站着一个灰甲，他靠了上来。
“怪物太多了，许大人独自断后。”那人说得很用力，“如果不是那些人乱跑，哪有这些事。”他说完就扭头走开了，留下了吴永和许蜀。
吴永看着许蜀，轻声说道：“伤口处理过了没？”
“处理了，”许蜀淡淡地说：“和沈暮一起的女人处理的。”他扭头看了眼火堆边的阿花。
“她说没伤到要害。休息几天就好。”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了十颗左右小小的透明晶核。
“都是三阶四阶的，后来有人，碰到五阶的，四，五只聚在一起。”他轻叹了一声“就只能跑。”
“晶核，你来安排。”吴永把晶核推回许蜀伸过来的右手。“正是提高兄弟们，实力的时候。”
“你到御结了吗？”吴永看着许蜀。
御结就相当于6阶魔兽，在这里就有了自保的能力。
“没，没舍得用，”许蜀淡淡地说：“更有把握的时候再升结。”
吴永知道许蜀没舍得用的是昨晚，给他的两个六阶晶核。
吴永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透明的晶核，看起来一大一小，而小的都比许蜀手中的晶核大一倍。
“尽管用，提升实力重要，记住，你是将。”吴永说完后，把晶核放在了许蜀瘫坐在那里的腿上，起身就走。
许蜀吃力地抬着额头前方那一道道被刻得很深的皱纹。眼睛瞪得很直。
“这是.....”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七阶？！”
他抬起头看向吴永刚转过身的背影。“你们杀了只七阶怪物？”许蜀声音提高了很多。
吴永回过头，淡淡地回了句：“运气好。”
吴永回到了火堆，他坐在周明远身边。
“许蜀怎么样了？”周明远看着火堆没转头。
“还好，没伤到要害。”吴永顿了一下：“我的安排有问题。”他轻声说着：“那些东西每天都在玩拼命。它们是习惯了。”吴永头慢慢低了下来：“而我们做不到。要不.....”吴永转头看向周明远：“明天起，你带带他们。”
周明远愣了一下：“那你呢？你要自己去那个洞里？”
吴永什么都没说，他就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轻轻地叹了一声
“好吧。”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阿花身旁嘴角挂着笑的沈暮，：“那沈暮呢？”
吴永淡淡地说了句：“随他。”
吴永躺在沙地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一件沈暮穿过了的长衫，不太合身，肩一直在往下耷拉着。
“你说洞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吴永轻声道。
“不确定，但洞里的辐射含量极高，洞口辐射强度，是人类可接受辐射强度的倍。”小艺淡淡地说。
“那我能进去吗？”
“能，但得穿着殖甲。”
“里面到底是什么，你猜一下吧，”吴永慢慢坐直身子。“你尽管猜。”
“猜错了没惩罚吧？”小艺的声音略微提高了点。
吴永还来不及回答。
小艺就又说话了：“我猜是，是某些东西把某些生物丢在这，让他们不断地变异，”小艺声音又淡了下来。“用那些高剂量的放射性元素。”
吴永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去想过。
但他记得，小艺说过，现在，地球上所有的放射性元素，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像是被人搬走了。
“被谁？”
“查不到，我接收到的数据里，查不到，数据有一部分是缺失的。”小艺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害怕，：“大概十万年。”
在去沧澜的路上
灰鬃在跑。
天已经暗了。他在一片没有名字的荒地上，脚下是碎石和干土，两边是矮得盖不住人的灌木。
他跑得不快，但不停。每一步落地都很实。
他的左眼是琥珀色的，看路。而右眼是灰白色的，它盯着那根线。
他头上有无数根线，但只有一根，在发红。
微红。 像快要灭的炭。
他一边跑，一边看那根线。线的方向是东南。
“你说那根线是谁的？”金色狼人的声音在他脑袋里响起来。锯子一样的声音，但这次没有笑。
灰鬃没回他。
“是那个女人吗？”金色狼人说。“你贪喝，被关进地下那次。”
“是。”灰鬃淡淡地回了句。
“那女人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你知道因果线断了会怎样吗？”金色狼人又问，声音很淡，只是问。
灰鬃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因果线断了，那两个人就散了，就像一根草和一个小石头，它们虽然每天都能看到，但是双方都不在彼此的世界中。”
他的肩膀微微往下垂：“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灰鬃还在跑。他的脚踩在一块碎石上，碎石滑了一下。他没停，右腿一蹬，稳住了。
“那你说那根线，是我跟她的，还是她跟你的？”金色狼人问。
灰鬃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金色狼人出现在他右侧。金色的虚影，和他并肩跑着。他的嘴角是往上提的，但眼睛里没有笑。
“如果是你跟她的，那你欠她的。”金色狼人说，“如果是她跟我的，那我欠她的。”
“有区别吗？”灰鬃问。
“有。”金色狼人说，“如果是你跟她的，你跑断腿也得去。如果是她跟我的，我也可以跑。”
灰鬃看了他一眼。金色狼人的虚影在暗光里闪着，像一颗离得很远的星星。
灰鬃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根红线从他的头顶上冒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这根线算谁的。
“如果我没认识她男人，她也不会救我。”他嘴微张：“如果她没救我，你也活不下来。”
金色狼人笑了。锯子一样的声音，但很轻。“那算上我。”
灰鬃没再说话。
他又跑了一段。前面的路变平了，荒地变成了一小片草地，草很矮，枯了大半。他踩在上面，草叶断了，碎屑粘在他腿毛上。他没管。
“你怕吗？”金色狼人问。
“怕什么？”
“怕她死了。”金色狼人说，“怕你跑到的时候，因果线已经断了。”
灰鬃没回答。他又跑了几步。然后他默默地开口了。
“因果线经常断。”灰鬃说，“我原本过来是因为她帮过我，而我欠她一条命，但.....”灰鬃沉默了几息，他的嘴张开又合上，最后终于说出了，“我发现了，就这几天，整个世界的因果线，最近都开始一闪一闪，在微微地发红。”
那个金色狼人割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她身上带着整个世界的因果。”
灰鬃没说话。
金色狼人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在怕。”他说。
灰鬃没有否认。
他又跑了一段。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很淡，像一层旧布。他看见了前方有一个轮廓，很矮，是矮树林。他跑进树林的时候，树枝刮了一下他的肩膀，刮掉了几根毛。
“你为什么要帮她？”金色狼人问，“世界变了就变了，也许那时候，我们兽人就能站到最高点。”
灰鬃轻轻地咳了下。
那个狼人声音也顿了下，然后他又补了句：“你也算。”
“你一点都不像爸。”金色狼人说，“我们狼人，没人在乎过命，只知道饿了就得吃。”
灰鬃还是没回答。
“你应该像妈。”金色狼人说，“而我像爸。”
灰鬃停了一下。
他淡淡地说：“那爸为什么会为了妈拼命？”
只停了一下。就又继续跑了起来。
“你说得对。”金色狼人说话了“管他什么人类什么兽人。都有爱都有恨。”他说完没多久又补了句：“连动物都有。”
灰鬃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轻。
“那根线，如果是她跟我的呢？”
金色狼人笑了。锯子一样的声音，但很轻。“我只是在算。因果线不是随便连的。它连的是有因果的人。她跟你的因果，都是从吴永来的。
“这个吴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灰鬃没马上接话。
他跑出了矮树林。前面的路又平了。月光照在空地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很淡。那根红线还在他头上，还是微红的。
“他很好。”灰鬃说。
“好？什么好。”金色狼人愣了一下。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灰鬃轻轻地说，“他被我拖下水。”
灰鬃停了很久，后又轻轻地说：“那时候一群兽人都在追我。我们被逼到了绝路。”
“然后呢？”
“他让我用全力去打石壁。”
“然后呢？”
“然后石头掉了下来，把路堵死了，他们过不来。”
灰鬃嘴角终于露出了粗大的后牙。
“我以为给他一块能技我和他就两清了，但……”灰鬃抬起头看向远处，“清不了。”
“那就是你的因果。”金色狼人轻轻地说。
“你累了就去睡吧，睡着了，我来替你跑。”
沧澜城外
老梁离开后第三天，下午。
他回来了和那伙人一起出现在了城门外的那块地边上，他们的背上的包看起来沉甸甸的，在肩头上垂着，一动不动。
赵宇娘和老梁走得很近。
她眼角耷拉着，但嘴角提着，颧骨那堆着肉。
贤坐在石板上，而他的目光留在那些拳头大小，青绿色，微微弯着的穗上面。
此时，林霜英正在低着头施着肥，看起来又瘦了，还黑了。
她的头虽然低着，但身子却很直，看起来像庄稼。
老梁大声地和她打招呼。
“林姑娘！”
林霜英缓缓抬起了头，她微微眯着眼，然后她的脸展开了，眼角像结了沉甸甸的穗。
“回来了！”
“回来了。”老梁嘴往前努了下，“这么高了？”嘴冲着眼前那一片茂密的庄稼。
“嗯。”林霜英微微点了下头，她右手轻轻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好好好。”老梁不住地点头。
然后他用力地拍了下，垂到腰部的布袋。
“够吃好几天的了。”老梁笑起来像朵向日葵。皱纹向四面八方伸出去。
然后他补了句，“忙完了就过来，来尝点好东西。”
“嗯嗯。”
林霜英回着话，等老梁他们进了城门，她才又低下头，继续一瓢一瓢地浇着。
眼前那些庄稼已经到她胸口。
而庄稼上的穗已经有她拳头大了。
傍晚，老梁店门口像往日一样，排满了。
轮到林霜英的时候，老梁从灶台跑了过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种圆形的东西，灰的，还带着些许泥土。
“这东西，我小时候常吃。”回家后，老梁的嘴角一直挂着笑。“又香又糯。我放进粥里，你肯定会喜欢的。”
“闻起来就香。”林霜英跟着笑。
这时，林霜英注意到粥里还有些没见过的东西，薄薄的一片片，有大有小。
“这是什么？”林霜英轻轻地问。
老梁顺着她的手指，他看向林霜英手中的粥。
“是蘑菇。”脸上的表情没变过：“山里采的，提鲜的。”
“嗯。”
她的右手牵着芽芽，灰团在她的脚边不断地转着，边转边看向她手中的碗。
第一个倒下去的是一个编草鞋的女人。
她在吃得最早，她蹲在路边，捂着肚子，脸是就像漂白过。
然后，她开始吐。
第二个倒下去的是搬砖的人，他趴在店门口的桌上，一样捂着肚子，痛苦的地低哼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然后是所有人。
老梁站在灶台后面。他看着。他手里的勺子还在。他没有倒。他的脸是白的。他的嘴唇在抖。
“蘑菇……”他说。他的声音很轻。“不可能的。”
他低头看锅里的粥。那些蘑菇。每一个他都很认真地看过。
都是他小的时候经常吃，他不可能认错的。
“老梁.......”林霜英站在他面前。她的脸也是白的。她扶着灶台。她的手在抖。她刚喝了第二碗。
她没再说，但是眉头蹙在那里。
芽芽趴在桌子上，满头是汗，头发一束一束的，往下垂，已经疼得说不出来话了。
老梁看着她。他没说话。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那口锅。
他低着头一直看。他的手也在抖。
林霜英的身体微微发出白光，她慢慢直起了身子，但是还是很弯。
她感觉到了，光明属性能量起不到什么作用。
因为毒，还在肚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