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种子发芽后的第三天,早晨,林霜英起得晚。
等到,芽芽在床上已经和灰团闹翻了,她才微微地睁开眼,轻轻揉了揉眼睛。
这几天她累坏了,每天晚上掏空结能,身体还来不及补上,就又到晚上了。
通过这几天透支身体,她的结能力一直都在增长。
她每天很晚出门,天快亮才回到家,这件事,她想压着,她不想让大家太早知道,她怕如果失败了,会失望。
但是事情还是传开了。
大家说那块地里有宝贝,每天到夜里都会发光。
白的光,像太阳。
而他们到了地方,看到那里只有一些奇怪的植物后,就又传开了,说有神仙每天晚上都会来,为的是让大家都能有饭吃。
很多人的家中都默默地点上了香。
昨天回来的时候,那些种子已经长到她的腰处了。
在林霜英眼里,它们就像一个个嗷嗷待哺的小孩。
她放心不下。
所以她刚醒没多久,就又跑到回到地头上。
芽芽和灰团也跟着来,芽芽还没有地里的庄稼高,她跑进去就找不着了,只能从那银铃般的笑声,来判断她大概的位置。
还好,她跑到哪笑声就到哪。
而灰团在离林霜英不远的地方不停地打转。
这几天晚上,它每天都跟着一起来。
它喜欢光,但它没变,还是那么小,那么瘦。
不像眼前的这些庄稼。
这时,贤已经在庄稼地里了,或者说他就没离开过。
林霜英看到,地头高处的一块土堆上,多了一块石板,她觉得眼熟,记得好像是贤家里的那块。
而石板上堆着一些杂草,但它的上方却没有遮挡。
孤零零的一块。
林霜英记得吴永说过,天为铺盖地为床,她当时还在想,这得多穷啊。
现在知道了,不是穷,那是胸襟。
林霜英静静地朝着他走去。
而此时贤正在低着头,用手挨个,轻轻地触碰着满地及腰高的庄稼。
他看得很认真,直到林霜英在他身后站得很久了,他才回过神。
他稍费力地慢慢直起身,然后淡淡地指了下其中的一角地:“这块的肥少了。”
“嗯。”林霜英点了点头。
贤看着林霜英,他轻轻地说了句:“按这个速度,明天就能结穗。”他看着林霜英那双略微发红的双眼,问道:“你还能撑得住吗?”
“嗯。”
俩人就不再说话了。
接着,贤低下身子,他拇指和食指捏住茎秆,从下往上,一节一节地摸过去。摸到叶片的根部,他的手指停了一下,轻轻拨开叶子,看了一眼叶腋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凸起,
“这就是穗。”贤淡淡地说。
林霜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和其他植物没啥区别。
“嗯。”
贤越走越远。
这时候芽芽也跑到了林霜英身旁,林霜英转过身,往城里走去。
林霜英还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贤,他一直低着头弓着背,他的背越弯越低了。
还没到城门口,林霜英注意到了,进出城门的人,已经排起了队。
路很小只能通过一个板车。
而城门口出现了两个年轻人,他们站在那里不断扫视着来往的人流。
他们的右手,手肘上方,挂着一块布条,一个红色的“华”字,露在那里。
他们似乎特意地将这个字转到正面。
还挺好看。
当林霜英和芽芽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多看一眼。
他们关注的是那些运货的人。
他们来沧澜干什么?沧澜又没钱。
林霜英随着人流通过了城门,往林舟那里走去。
这时,林霜英注意到了,林舟那间石屋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很多人在忙,搬砖的,挑石头的,没人说话,都在忙,林霜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而林舟那间石屋那里也排起了队。
林霜英和芽芽费了点劲,挤了进去,她轻轻地走到林舟桌边。
而此时,林舟坐在那里低着头,笔提得很高很正,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的脸是拉着的,不讨喜。
“你除了会补鞋子还会什么?”林舟没抬头。
“俺还会编草鞋。”那女人说话了,她的声音很干很硬。
这时,林舟慢慢抬起头,他注意到了林霜英,但只露了个笑脸。
然后林舟又转过头,看着前方的那个女人。
“明天起,你去城北那,那里有个空地,上面挂着一块红色的旗子。”林舟淡淡地说。“你和他们说,是这里安排你去的,”说完,他递过去一张条子,“那里编草鞋。”
“去了我就能有地方住吗?”那女人接得很快。
“他们会安排的。”林舟说完,没再说话,他转过头看向林霜英。
那女人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纸条,但是她似乎看不懂,只有几个字,她看了好一会儿,从椅子上起来到房间门口,这一路上,头就没抬起过。
此时林霜英已经坐下了,坐在靠墙那里的一把空椅子。
“你说的没错,那群年轻人也许真能行。”林舟看着林霜英,他的剑眉轻轻往上挑了下,“他们的想法我跟不上。”
“试试吧。”林霜英点了下头,轻轻地说。
林舟说:“他们组织大家织布,做衣服和鞋子。”林舟补了句:“想用这些去和其他城里的人换吃的。”
林霜英没接话“老梁那里怎么样?”她直接问。
“昨晚他来找我。”林舟轻轻地说,“他说吃的,撑不过七天。”
林霜英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说他懂野菜,他知道什么能吃,他让我安排几个人陪他一起进山。”林舟说:“今天一早他们就出发了,赵宇娘一起去的。”
“那他们的店呢?”
“有人。”林舟说:“上次安排过去的人,老梁很开心,说他们能干。”
“好。”林霜英轻轻地说了句,说完,她就站了起来,她往门外走,芽芽跟在她身后。
“撑得住吗?”林舟的声音从她身后响了起来,“别太晚了。”
“能。”林霜英没回头,她的声音很轻。
在周围熙攘声音里,只亮了一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