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终端上显示出自己的名字，萨尔瓦多先是疑惑了一下。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行安静发光的蓝色文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台终端从被捡起来到现在，他没有输入过任何信息，没有按过除了金色按钮之外的任何键，也没有连接任何网络，更何况这台终端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它却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然后他猛然反应过来，能通过这台终端和人对话的，在月计的世界观里只有一个存在。
他知道这个名字，前世在边狱巴士的第九章剧情里反复出现过无数次，群友讨论里恩的时候也绕不开它——都市的指令之神，赫尔墨斯——那个用指令操控了里恩一辈子的神。
“你是赫尔墨斯？”萨尔瓦多紧紧盯着终端，紫色的瞳孔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微微收缩。
“哔哔——”终端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
屏幕上的文字瞬间打散成一串蓝色的乱码，那些字母和符号在屏幕中央飞快地旋转、跳跃、重新排列，闪烁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组成了新的文字。
“没错。”
萨尔瓦多看着这两个字，沉默了片刻。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第一个浮上来的问题是关于这台终端本身——或者说，关于终端背后这个存在的来历。
他向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碰到身后那堆塑料垃圾，发出一声轻微的塑料挤压的脆响。
他干脆把后背靠在了巷子一侧的墙壁上，冰凉的砖面透过睡衣薄薄的布料贴上肩胛骨，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你是怎么到泰拉的？”萨尔瓦多缓缓开口。这个问题很关键。
赫尔墨斯属于月计的世界观，是都市里的神，而泰拉是明日方舟的世界。
两个世界之间隔着的不是物理距离，而是截然不同的宇宙规则和叙事框架。
一台属于都市的指令终端出现在哥伦比亚的一条巷子里，这件事本身的离谱程度，大概相当于他前世在超市货架上买到一把正宗的光剑。
终端屏幕再次闪烁，乱码重新排列，速度比刚才快了半拍，像是提问者触动了某个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开关。
蓝色文字浮现在屏幕中央，横向排列，一行一行地出现，直到拼成一句完整的回答。
“机缘巧合罢了，要知道，当初，还是我帮你来到这里的。”
萨尔瓦多的尾巴停住了，他本来一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着的尾巴尖忽然僵在了半空中，然后缓缓垂了下去。
他靠在墙上，盯着屏幕上的这句话，沉默了。八年。
距离那场撞击、那片无边的黑暗、那道把他推进光里的力量，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
前世的记忆大部分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了，但他还隐约记得——在那片黑暗里，有一个不知名的存在看到了飘荡着的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然后调用了自己的力量，推了他一把。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萨尔瓦多从墙上直起身，猫耳重新竖了起来，语气比刚才冷静了几分。
他是一个理性的利己主义者，深知这个世界上没有白送的道理，更何况是跨越两个宇宙的推手。
赫尔墨斯帮他来到泰拉，自然不可能是出于纯粹的善意或无聊。
他前世边狱巴士里恩的剧情他记得很清楚，赫尔墨斯给里恩下达的指令贯穿了里恩的一生，从日常琐事到生死关头，无一不在其掌控之中。
“你既然让我来这里了，肯定是想让我干点什么。”他选择打开天窗说亮话，跟神绕弯子没有意义。
屏幕上的文字迅速更换。这次的回复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确实，不过我的要求很简单。我需要你完成指令，作为奖励，我可以给你弄来都市的东西。”
都市的东西。萨尔瓦多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两遍。
月计世界观里的都市——那个由世界之翼构成的、人们极度麻木的扭曲社会。
那里的科技和泰拉世界的源石科技完全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更不用说那些“以人为本”的奇点技术了。
当然，还有各种逆天的装备。都市的好东西确实很多，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但他同样清楚赫尔墨斯的“指令”是什么性质。
食指的指令在游戏剧情里是出了名的毫无逻辑和神经质——今天可能是让你去孤儿院放《世上只有妈妈好》，听起来还挺温馨；明天就有可能是让你往无臂老人身上撒痒痒粉，纯纯的缺德。
而且指令这东西，在剧情里从来不只是“做任务领奖励”那么简单。
它是一种持续的、不可预测的、随时可能改变你整个人生轨迹的底层框架。
一旦答应下来，他每天的生活就会被绑在这台终端上——不执行指令当天就没有奖励，而且还有一定的惩罚。
惩罚的内容赫尔墨斯没有明说，但正因为没有明说，反而比任何具体的惩罚措施都更让人心里没底。
他的猫耳往内扣了半寸，尾巴在身后缓慢地左右摆动。沉默在巷子里持续了大概好几秒。他需要权衡的东西很多，但其中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是——
“所以你能从我身上拿到什么东西？”萨尔瓦多缓缓说出这个问题，他盯着屏幕上那行蓝色的文字，语气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认真。
赫尔墨斯是神，或者说至少是某种拥有神级别能力的存在。
它跨越宇宙推他来到泰拉，给他终端让他执行指令，还承诺给出都市的奖励——这一切的交换条件是什么？它要从他身上拿走什么？
屏幕上的文字全部清空。蓝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两个孤零零的字浮现在屏幕正中央。
“乐子。”
萨尔瓦多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他那双眼睛把这两个字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想了想是不是什么暗语，想从这两个字里面读出什么隐藏的含义或更深层的交易条款。
但他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想出来，也许就是赫尔墨斯太闲了。
堂堂都市的指令之神，跨宇宙运作的幕后推手，把他从死亡边缘捞起来、塞进泰拉世界、现在又通过终端找上门来——要的东西居然是“乐子”。
一个穿越者在泰拉世界执行都市指令，这件事在祂眼里大概就像人类看蚂蚁搬家一样，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乐子。
“神经。”萨尔瓦多憋了半天，最后只吐出这两个字。
“行。”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
既然对方的动机已经清楚了——不管这个动机有多离谱——剩下的就是他自己这边的利弊计算。
都市的科技虽然“以人为本”，一个比一个邪门，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确实先进。
那些奇点技术制造的装备和道具，放在泰拉这个以源石技艺为主导的世界里，可能在很多时候就是降维打击。
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至少现在没有。
至于太神经的指令，大不了当天不执行就是了——这里可没有代行者找上门来，而且就算有惩罚，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指令，他应该都能应付。
屏幕上的文字最后一次闪烁。蓝色的乱码从屏幕两侧涌入，在中央组合成最后一段话，“终端收好，我会通过它，根据这片大地的律动生成指令。”
最后一个字浮现在屏幕上之后，整段话停留了两秒——足够萨尔瓦多逐字逐句地读完——然后屏幕安静地熄灭了。
蓝色的光芒从屏幕深处往回收缩，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在屏幕正中央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