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末。萨尔瓦多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把那面圆形的小镜子够到手里。
他眯着半睁的眼睛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头发翘得像个鸟窝,猫耳一左一右歪着,脸上还压着枕头留下的褶子印。
他把镜子翻过来扣在床单上,翻了个身,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哼唧了一声。
“起床。”
声音被枕头闷得含含糊糊的,连他自己都没听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他把被子蹬到一边,坐在床沿上发了几秒钟的呆,瞳孔则因为突然看到光而收缩成两条细缝。
接着他站起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洗漱间。
洗漱的过程和往常一样简短而机械——挤牙膏,刷牙,漱口,捧水洗脸,毛巾擦干。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在镜子前停留太久,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确认脸上没有牙膏印,就转身走出了洗漱间。
随后萨尔瓦多从冰箱里拿了一个三明治,他把三明治叼在嘴里,在玄关蹬上鞋子,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干净明亮的光线,照在身上像是披了一件薄薄的衬衫。
萨尔瓦多在门口站了片刻,猫耳微微转了转,捕捉着周围的声音——远处街道上汽车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某户人家开着的收音机里传出的早间新闻播报。
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具体是什么。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一种更模糊的、更底层的驱动力,仿佛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放了一个极低频率的信号,他听不到那个信号的声音,但他的身体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今天必须出门。这个念头从他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了,没有来由,没有逻辑,但却异常清晰且不容拒绝。
他没有去空地找菲利普他们。
往常周末出门,他的脚步会自动朝社区后面那片空地的方向拐,因为菲利普和伊莱贾大概率已经在那里了,纳西莎也可能带着她的新书坐在树荫下。
但今天他的脚步没有往那个方向走。他甚至连想都没想,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萨尔瓦多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尾巴在身后自然地垂着,尾尖偶尔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点一下空气。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他同一个问题——“你要去哪?”他没有答案,只是觉得应该这样走下去。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推着购物车的主妇,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的邮差,牵着宠物散步的老人。
萨尔瓦多穿过这些人,像一条顺流而下的小船,不急不缓地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
他不认识这条街,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走过这条路。两旁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低矮的商铺,又从商铺变成了一排外墙刷着不同颜色油漆的老旧仓库。
墙壁上爬满了枯了一半的藤蔓,铁皮卷帘门上锈迹斑斑,有几扇门上还喷着歪歪扭扭的涂鸦。
当他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一条巷子的时候,他的脚步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条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两侧是高高的墙壁,把阳光挡去了大半,只在头顶留了一条细细的、亮得刺眼的天空线。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几个被踩扁的易拉罐,一堆不知道装了什么的黑色塑料袋,一张被水泡得字迹模糊的旧报纸,还有几块碎成不规则形状的泡沫板。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潮湿、铁锈和垃圾发酵的酸味,不太好闻。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萨尔瓦多站在巷子中间,猫耳微微往内扣了扣,紫色的眼睛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
他确定自己从没来过这里,这条巷子不在他平时的活动范围内,不在社区附近,不在学校路上,甚至不在他任何一次和伊莱贾一起探险时走过的路线里。
他的大脑开始逐帧回放刚才那段路程,想找出自己拐进这条巷子的理由,但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他只是走了,然后到了。整个过程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走,直到现在才被某个问题剪断了那根线。
“我中邪了?”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萨尔瓦多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但放在一个穿越者身上,放在一个刚觉醒源石技艺没几周的八岁菲林身上,“中邪”这个解释反而比“巧合”更合理一些。
他的猫耳警觉地竖了起来,耳尖朝前转了转,捕捉着巷子里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他猛地晃了晃头,白发被晃得散下来几撮搭在额头上,猫耳也跟着甩了两下。
“不乱想了,回去。”他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用声音的果断来压制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巷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巷口就在十几步之外,只要走出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就能回到自己熟悉的街区。
他走了大概七八步,离巷口只差几步的时候,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道闪光极短,一闪而逝,像是有人躲在墙角用镜片偷偷反射了一下阳光然后立刻收了起来。
如果是个普通人,他大概会把这当作阳光照在玻璃碎片上的偶然反光,脚步不会停,念头不会动,走过去了也就走过去了。
但很明显,萨尔瓦多注意到了这个,毕竟今天有点反常,任何细节都能吸引他的注意。
他的猫耳在捕捉到那道光的同时就猛地竖了起来,耳尖精准地转向了光源的方向。
他停下脚步,往后倒退了几步。
直到退到刚才余光捕捉到闪光的那个位置时,他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
他的左侧是一堆堆在墙角下的塑料垃圾——几个被压扁的矿泉水瓶,一个裂了口的蓝色收纳箱,一堆揉成团的旧报纸和黑色塑料袋,最上面还搭着一块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碎布。
看起来和其他任何一条巷子里堆着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萨尔瓦多蹲了下来。他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开始翻那堆垃圾。
直到第三层,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坚硬的东西。
他把周围堆着的几块泡沫板和废纸板拨开,一张被揉皱的报纸从旁边滑落下来,露出了那个东西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