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萨尔瓦多每天多了一项任务——完成指令。
他把终端随身携带,塞在口袋里,不管是上学、吃饭、睡觉还是去空地找菲利普他们疯跑,那台终端从来不离身。
一开始卡塔莉娜洗衣服的时候会掏他的口袋,他每次都提前把终端拿出来藏在枕头底下,等衣服洗好了再放回去。
后来他干脆养成了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把终端放在床头柜上,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塞进口袋,动作已经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指令的频率不高,大概每天一到两次,大部分时候是在他醒着的时候响起,偶尔也会在他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哔哔”两声把他从被窝里炸起来。
萨尔瓦多每次被半夜叫醒的时候都在心里把赫尔墨斯全家问候一遍,然后认命地爬起来看指令。
大部分指令都很正常,正常到萨尔瓦多甚至觉得赫尔墨斯是不是转性了。
比如“喝下五百毫升瘤奶”——他去冰箱里拿了一盒瘤奶,倒进杯子里刚好五百毫升,仰头灌下去,喝完打了个饱嗝,终端屏幕上跳出来“_CLEAR._”,简单省事。
又比如“提前一个小时睡觉”——他平时都是十点睡,那天九点就钻被窝了,卡塔莉娜看到他还以为他生病了,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放心关灯。
这些指令虽然有些麻烦,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内,执行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但有的指令就很神经。
那是十月的某个雨天。萨尔瓦多正趴在课桌上进入午后的第二轮睡眠,口袋里的终端突然“哔哔”响了两声。
他迷迷糊糊地掏出终端,眯着半睁的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然后整个人就彻底清醒了——“致萨尔瓦多:立刻到操场上完成一组托马斯回旋。”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雨正哗哗地往下倒,操场上积水已经连成一片,而他要在这种天气里跑到操场中央做托马斯回旋,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就觉得脑子快要死机了。
他把终端屏幕按灭,重新塞回口袋,翻了个身继续趴着,就当没看到。
但如赫尔墨斯所说,惩罚来了。当天晚上他发了高烧,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烤箱又捞出来扔进冰窖。
卡塔莉娜急得团团转,阿尔瓦罗大半夜跑出去买退烧药,菲利普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又不敢哭出声。
这场高烧让萨尔瓦多彻底明白了一件事——赫尔墨斯的惩罚不是闹着玩的,不执行指令是真的会付出代价。
从那以后他对指令更加重视了,每次“哔哔”声响起都会第一时间掏出终端认真查看。
但重视归重视,遇到那些神经质的指令他照样不做。
比如十月中旬有一条指令让他把菲利普的作业本藏起来一整天,他看完之后直接按灭了屏幕——发烧可以,欺负弟弟不行。
结果当天晚上他又发了低烧,虽然没上次那么严重,但也够他难受一整晚。用他自己的话来总结,这叫吃打不吃记。
日子就这么在指令的哔哔声和偶尔的低烧中一天天滑过去,直到寒假。
菲利普和伊莱贾在空地上打雪仗,纳西莎蹲在一旁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银白色的头发和雪地几乎融成一片。
萨尔瓦多刚把一个雪球精准地砸进伊莱贾的后脖领子里,黎博利被冰得嗷了一声,转身就抄起一个两倍大的雪球追着他满空地跑。
然后他口袋里响起了“哔哔”声。
萨尔瓦多一个急刹车停下脚步,伊莱贾的雪球擦着他的猫耳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炸开一片白色粉末。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屏幕上的蓝色文字在冬天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致萨尔瓦多:晚餐时,在父母说出前往乌萨斯时,选择跟随。”
萨尔瓦多看着这条指令,眉头微微皱起来。“什么神经指令?”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但他转念一想,注意力被另外几个字勾住了——“父母说出前往乌萨斯”。他从来没听阿尔瓦罗或卡塔莉娜提过这件事。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突然去乌萨斯?那个北边的帝国他只在学校的地理课上学到过一些基本信息——气候严寒,历史上和哥伦比亚有过不少摩擦,还有感染者在那边是直接被抓去挖矿的,总之不是一个让人联想到度假的目的地。
“他们要去乌萨斯了?干嘛去?旅游吗?”萨尔瓦多自己给自己提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寒假去乌萨斯旅游虽然听起来像是去冰箱里度假,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可如果只是旅游,赫尔墨斯何必专门发条指令让他在晚餐时表态跟随?旅游又不需要他表态。
除非不是旅游。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手指插进白发里抓了好几下,猫耳也跟着抖了两下。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他干脆把终端重新塞回口袋,拍了拍口袋外侧让它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算了,不想了。”
萨尔瓦多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把雪,在手里快速地团了两下捏成一个雪球,然后转身朝伊莱贾的方向猛冲过去。
黎博利正蹲在地上修补刚才被他砸坏的雪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等被雪球精准命中后脑勺的时候才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哼,转过身来用那双眼睛无声地控诉。
萨尔瓦多冲他做了个鬼脸,转头又捞了一个雪球朝正在堆第三个雪人的菲利普扔过去。
雪球打在菲利普厚厚的棉衣上炸开,小家伙转过头来,难得地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随后赶紧弯腰抓起一把雪朝哥哥扔了回来。
萨尔瓦多没有躲,让那个松松散散还没捏实的雪球在自己肩膀上碎开,然后弯腰又抓了一把,加入了这场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回合的雪仗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