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萨尔瓦多知道瞒不下去了。他把手指伸进口袋，把那台白色终端掏了出来，放在餐桌上的盘子旁边。
白色金属外壳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那块黑漆漆的屏幕此刻正亮着，上面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消失的指令文字，蓝色的光映在萨尔瓦多的手指上。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了那么一两秒，只有厨房里那锅还没端上来的汤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
“这是什么？”阿尔瓦罗看着萨尔瓦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放下手中的勺子，目光落在那台白色终端上。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示意萨尔瓦多递过来。他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不容糊弄的笃定。
“嗯——”萨尔瓦多的大脑正在以超过平时上课睡觉时几百倍的转速疯狂运转。
说真话？不行——他没法解释什么叫赫尔墨斯，什么叫都市，什么叫镜世界。
这些东西别说他父亲了，整个泰拉加起来恐怕也没几个人能理解。
说假话？那必须说一个能自圆其说的谎，而且最好把谎撒在一个离自己最近的、看起来最合理的支点上。
“这个是我自己做出来的小玩具。”
阿尔瓦罗看着他，他注意到儿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猫耳往内扣了半寸，尾巴僵在椅子上不动了——那是萨尔瓦多从小到大在犹豫和紧张时才会出现的肢体反应，做父亲的当然知道。
他没有戳穿，只是伸手从萨尔瓦多手里把那台终端接了过来。“那这个怎么玩呢？”他把终端放在掌心里翻了个面，仔细端详着。
白色外壳上没有按钮，没有接口，没有螺丝，只有侧边一个金色按钮和中间一块黑漆漆的屏幕。
这东西的做工太过精密，和八岁孩子平时会做的那些纸板手工、木头拼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个——”萨尔瓦多的猫耳又扣了半寸，尾巴尖在椅子边缘轻轻点了一下，“它里面有个程序，程序会不定时颁布一些任务，就像刚才那样。”他指了指还在亮着的屏幕，那行指令文字这会儿还没消失，刚好可以拿来当佐证。
阿尔瓦罗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终端的外壳，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
他注意到屏幕上的文字确实是某种程序化的提示，字体统一，排版整齐，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糊弄人的。
他把终端翻了个面，背面依然什么都没有，然后用拇指在金色按钮旁边摩挲了一圈，没有按下去。
“程序是你做的吗？”他抬起眼睛看向萨尔瓦多，那双紫色的眼睛和萨尔瓦多一模一样的颜色，但多了几十年生活阅历沉淀下来的沉稳和敏锐。
“不是。”萨尔瓦多这次回答得很快，几乎是毫不犹豫。
他当然不会做了——前世他连电脑都没碰过几回，他的生活轨迹基本上就是手机游戏、二创视频和聊天群，编程对他来说跟天书差不多。
编一个能自动生成任务、显示文字、还会哔哔叫的程序？开什么玩笑，让他编还不如让他去跟菲利普学怎么堆土豆泥山。
“我找伊莱贾帮忙的。”萨尔瓦多把早就想好的名字从嘴里稳稳地递了出去。
伊莱贾·诺特，他的父母在生物技术公司做科研工作，家里有两台电脑，他父母经常用电脑处理实验数据和写论文，久而久之伊莱贾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使用，并且靠自学掌握了一些编程技能。
这个支点在全家都是公开的事实，阿尔瓦罗自己就知道——之前诺特家那台老电脑的系统崩溃了，还是伊莱贾自己重装的。
一个会编程的十岁孩子帮邻居家八岁的孩子做一台会发任务的小玩具，虽然听起来依然有些超纲，但至少不是不可能。
萨尔瓦多在心里默默给伊莱贾记了一笔——回头得跟他统一口径。
阿尔瓦罗看着儿子那对微微扣着的猫耳和那双努力保持镇定的紫色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终端从掌心里拿起来，稳稳地放回了萨尔瓦多手边。
“不错，继续努力。”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上扬弧度，那个弧度里藏着的东西萨尔瓦多没完全读懂——大概是一个父亲看到儿子在捣鼓某种看起来颇有技术含量的东西时，那种混杂着欣慰和好奇的复杂心情。
然后他话锋一转，下巴朝萨尔瓦多手边的终端扬了扬，“另外把你这次的任务做了吧。”
萨尔瓦多低头看向终端屏幕。蓝色文字安安静静地浮在黑色屏幕正中央：“致萨尔瓦多：晚餐时，将菲利普碗里的瘤兽肉拿走。”
他看着这条指令，眨了眨眼，然后他站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越过大半个餐桌看向对面菲利普的碗。
菲利普正用叉子戳着碗里最后一块瘤兽肉，他把这块肉留到了最后，打算吃完所有蔬菜之后再慢慢享用它，就像一个把最好的糖果留在最后的孩子一样。
他还没反应过来哥哥为什么突然站起来盯着自己的碗看，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猫耳微微往前转了转。
萨尔瓦多伸手过去，用叉子精准地插中了菲利普碗里那块瘤兽肉，动作干脆利落。
菲利普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开，灰色的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留到最后的那块肉被哥哥夹走了。
“哥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介于委屈和困惑之间的软糯尾音，猫耳已经开始往下塌了。
然后萨尔瓦多把那块肉放到了菲利普的盘子里。不是碗里——是盘子里。
餐桌上安静了一拍。菲利普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块失而复得的瘤兽肉，又抬头看了看哥哥，猫耳重新竖了起来。
卡塔莉娜用手背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阿尔瓦罗看着儿子这通操作，眉毛往上挑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萨尔瓦多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把筷子放在碗沿，然后低头看着终端屏幕。
指令只说了拿走菲利普碗里的瘤兽肉，又没说不能放到盘子里。
他确实把肉从碗里拿走了——字面意义上完全符合指令的要求——然后放到了盘子里，等于没让菲利普少吃一口。
赫尔墨斯只说不能违抗指令，没说不能卡bug。
“哔哔——”
终端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蓝色文字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随后五个字母依次浮现在屏幕正中央。
“_CLEAR.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