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多没有立刻动手。
他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卫生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在角落里的那把拖把上停了一秒。
他走过去,把拖把从墙角拿了起来。
他把拖把头踩住,双手握住木柄往上一提,拖把头和木柄分离,发出一声干脆的咔哒声。
他把拖把头踢到一边,手里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木柄。他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好。
那几个缩在墙根的孩子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刚才已经挨了一顿拳头,两个同伴还在地上蜷着,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捂着眼睛,现在看到萨尔瓦多拎着一根木棍朝他们走过来,恐惧终于在他们的脸上彻底炸开了。
他们想跑,但门锁了,想躲,但卫生间就这么大,墙角已经是最后的掩体。
萨尔瓦多没有多余废话。他抄起拖把柄,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孩子就抽了下去。
木棍落下去的时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那个声音在狭窄的卫生间里被墙壁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散。
“啊——”
挨打的孩子尖叫出声,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双手捂住被打的地方往旁边跳了两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其他几个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齐刷刷地白了。
“我们不敢了!”有人开始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紧接着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喊起来,“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放过我们吧”,求饶声乱七八糟地叠在一起,在卫生间里嗡嗡地响。
萨尔瓦多没有听。不是没有听到——他的猫耳就竖在头顶,每一个字都收得清清楚楚——而是听到了却不为所动。
“不敢了”这三个字,从欺负人的孩子嘴里说出来,不值钱。今天说不敢了,明天换个对象继续欺负,后头躲几天风头,然后一切照旧。
这种套路他太熟悉了,前世在论坛上看过的校园欺凌案例里,施暴者的道歉百分之九十都是同一个模板。
他不信道歉,他只信疼。疼到骨子里的记忆,比任何口头保证都管用。
他继续抄起拖把柄揍,木柄落下去的位置经过了他精心的选择——只对肉最多的地方打。
这些部位肉比较多,打上去不会伤到骨头和内脏,最多留下一片淤青,过上十天半个月就消了。
但疼是实打实的,木棍抽在身上的那种火辣辣的疼,从皮肤表层一路烧进肌肉深层,每一下都像是在肉里埋了一颗小火种,走一步路都能感觉到那片皮肉被裤子摩擦时窜上来的刺痛。
这种疼痛不会让人进医院,但会让人记住很久。
整个卫生间里充斥着木棍落下的闷响、孩子们的哭喊求饶声、还有菲利普蜷在角落里那轻微的呼吸声。
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卫生间的门始终紧锁着。
外面操场上的人声还在继续,有孩子在笑,有老师在喊排队,没有人注意到院子尽头这扇淡蓝色的门后面正在发生什么。
等萨尔瓦多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个人。
他们不是不想站起来,而是站不起来了——不是骨折了站不起来,是疼得没力气站。
每个人的身上上都挨了不知道多少下,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片皮肉在突突地跳着疼。
他们躺在地上直哼唧,有人咬着嘴唇把哭声拼命往肚子里吞,有人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身体还时不时因为刚才挨打的肌肉记忆而轻轻颤抖一下。
先前挨了拳头的那两个更是惨不忍睹,一个还捂着肚子,另一个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现在又挨了一顿棍子,躺在地上小声地抽泣着。
萨尔瓦多看了看手里的拖把柄,又看了看地上这几个横七竖八的家伙,觉得差不多了。
再打下去就过线了——他不是来把人打进医院的,他是来让某些人长记性的。
他把拖把柄拎到洗手台旁边,将木柄重新插回拖把头的孔里,然后放回原位,和刚才他拿起来之前一模一样。
接着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面对着地上那几个还在哼唧的孩子。
那双紫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他们,眼神不算凶狠,但里面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以后再让我发现,就不止这么轻了。”
他的声音很淡,淡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但正是这种平淡让躺在地上的几个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不止这么轻——刚才那顿打已经疼到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而他说这只是“轻”的。
几个孩子连连点头,动作整齐划一,生怕点慢了会被理解成态度不够诚恳。
“不敢了。”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还带着没散尽的哭腔。
萨尔瓦多转身准备走,脚步迈出去半步,又停住了。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昨天晚上,菲利普哭着说“他们抢了我的零花钱”。对,还有钱。教训不能只给一半,该还的也得还回来。
“钱还回来。”他转回身,语气比刚才又多了一丝冷意。
地上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钱呢?钱在哪?钱已经花了一部分了。
放学之后他们用抢来的零花钱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零食和卡牌,每个人分到的那些钱早就不全了。
但现在这个情况下,谁敢说“钱已经花掉了”?没人敢。那个眼睛肿成两条缝的家伙第一个把手伸进口袋,把自己剩下的零花钱全部掏了出来,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一起摊在手心里。
其他几个人也赶紧跟着摸口袋,你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他掏出几个叮叮当当的硬币,有人甚至把口袋内衬都翻出来了,生怕漏了一个子儿。
他们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东拼西凑,最后凑出来的数目和昨天抢走的数目大致相当,可能还差了一点点,但萨尔瓦多扫了一眼那堆皱巴巴的钞票和硬币,没有再计较。
他把钱一把抓过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丢下任何狠话,也没有再多看地上那些人一眼。
他的目光落到还站在角落里的菲利普身上,那张一直冷着的脸上终于化开了一丝温度。
“走了,菲利普。”
菲利普听到这句话,灰色的猫耳腾地竖了起来。
刚才那十几分钟里他一直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抱着自己的尾巴,看着哥哥一个人拎着拖把棍教训那几个欺负他的人,没有出声,没有打扰。
现在哥哥叫他了,他立刻松开尾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萨尔瓦多身边。
萨尔瓦多拧开门锁,推开那扇门,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带着操场上被太阳晒过的青草气息和远处孩子们嬉闹的笑声。
他迈出门槛,菲利普紧紧跟在他后面,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在走,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