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最好能打过我。”
这句话他转回头来对着那几个孩子说的，语气和刚才那句判若两人——如果刚才那句话是用刀鞘包裹着的刀锋，这句话就是把刀彻底拔了出来。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下沉，脚掌在地砖上轻轻蹭了一下，找到了摩擦力最合适的角度。
话毕，萨尔瓦多猛地上前。
六岁孩子的身体有它的局限——肌肉还不够发达，力量还不够充沛，拳头砸出去的分量和一个成年人相比差距是天壤之别。
但萨尔瓦多从来不是靠蛮力的，他的优势在于爆发力和精准度。
并且他前世基本没有打过架，但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经过了六年时间的磨合，已经和他那个成年人的意识融为一体。
他知道该打哪里，什么时候打，用什么样的力道。
第一计是直拳，没有任何花哨的预备动作，只有把拳头像一根被松开的弹簧一样直直地送了出去。
拳锋精准地撞在了那个刚才打得最欢的孩子的腹部，那里是所有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全身上下最脆弱、最无法防备的软肋。
那人来不及反应，事实上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上一秒还沉浸在踹菲利普的快感里，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点燃的炮仗。
剧痛从腹部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沿着脊髓一路窜上大脑皮层，把他的意识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的嘴巴大张着，想喊疼却发不出声音，因为那拳的力量恰好击中了他的横膈膜，让他的肺部瞬间失去了工作能力。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这个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的菲林，怎么可能打出这么重的一拳？
然后他的身体像一堵被推倒的积木塔一样向后塌了下去，整个人蜷缩在卫生间的白色地砖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侧躺着蜷成了一只被开水烫过的虾米。
他的嘴里开始往外流酸水，混着中午幼儿园午餐还没消化完的食物残渣，沿着嘴角淌到地砖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味。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同伴已经躺在了地上。
萨尔瓦多收回拳头，没有多看一眼地上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而是抬起头，将视线投向了剩下的几个孩子。
他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被他扫过的人全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刚才还威风凛凛围着菲利普拳打脚踢的几个孩子，此刻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同一种表情——恐惧。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连藏都不知道该怎么藏的恐惧。他们平常也就欺负欺负比较软弱的菲利普了，菲利普不敢反抗，被打了也不吭声，更不会告状，欺负起来安全省心没有后顾之忧。
可面前这个菲林不一样，他从踹开门的那一秒开始就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打人之前不吼，打完人不废话，下手又重又准，这种人一遇上就是硬茬子中的硬茬子。
他们慌了。
跑。
这个念头几乎是同时在所有剩下的孩子脑子里炸开的。
没有商量，没有信号，但他们在同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反应——转身，朝着卫生间唯一的出口冲去。
出口，就是萨尔瓦多身后那扇被他踹开后又按住的门。只要能绕过他，只要能冲出去，他们就安全了。
但萨尔瓦多就像一堵墙，他的身体正好卡在门框的正中央，左右两边和门框之间各自只留下不到半人宽的空隙。
想从左边钻过去？他的左手会封住。想从右边溜？他的右手在等着。菲林的身体柔韧性和反应速度在此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孩子跑得最快，一头朝着萨尔瓦多左手边的空隙扎过去。
他以为自己能钻过去——空隙是有的，但萨尔瓦多的反应更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流动的微妙变化和身后脚步声的方位，身体还未转身，左拳已经侧身朝那个方向挥了出去。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冲在最前面那个孩子的右眼眶上。
精准的、没有丝毫偏差的命中，那声闷响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回荡了一瞬间，然后迅速被一阵更加响亮的惨叫声所覆盖。
挨打的孩子踉跄着往后倒了两步，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右眼，眼泪和鼻涕在同一瞬间喷涌而出，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得变了形状。
右眼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很快就鼓起了一个又青又紫的包，把他的右眼挤成了一条肿胀的缝。
萨尔瓦多收回拳头，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轻轻地说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幽默的话。
“不是很对称啊，看得我有点难受。”
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个孩子捂着自己已经肿起来的右眼，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萨尔瓦多又走过来了，恐惧让他本能地往后缩，但身后是几个同样在往后退的同伴，他退无可退。
萨尔瓦多走到他面前，停了一秒，然后又出了一拳。这一拳和刚才那拳完全对称——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道，区别只是这一次的落点是对方的左眼眶。
又是一声闷响。
那孩子的两只眼睛现在都只剩下两条肿胀的细缝，视野里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剩下的人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他们不跑了——因为前面的人用亲身经历证明了硬冲是冲不过去的。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往后退，一直退到卫生间的墙壁跟前，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白色瓷砖，挤成一团，浑身打颤。
他们看着萨尔瓦多的眼神，与其说是在看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如说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完全无法用他们的常识去理解和预测的存在。
萨尔瓦多看着他们缩在墙角的样子，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迅速后退了两步——不是进攻，而是退到了门边。
然后他转过身，手在门锁上利落地一转，咔嗒一声，锁舌弹进了门框的锁槽里。
然后他转过身来，把后背靠在已经锁好的门上，双手抱在胸前，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着。
“现在，只能有两个人能出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然后他把头微微往前倾了倾，紫色的瞳孔在日光灯的映照下亮得有些过分。
“你们猜猜是哪两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