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想。”萨尔瓦多一屁股坐到床上,把后背靠进叠好的被子里,猫耳微微往后压了压,尾巴在床单上无意识地轻轻拍着。
他开始回忆刚才在洗漱间里的每一个细节——从拧开水龙头到毛巾擦脸,从看向镜子到镜中那个邮递员挥手告别。
每一个步骤都在他脑子里被拆开、摊平、重新排列,像一副被倒出来重新分类的拼图。“源石技艺……”
他闭上眼睛,试着按照刚才那种感觉去调动身体里的那股力量。
萨尔瓦多努力回忆洗漱间里那种微妙的、像是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的触感,他试图在身体深处再次找到那根弦,然后用意识去触碰它。
他的猫耳绷得笔直,尾巴僵在床单上一动不动,手指微微蜷曲,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低沉嗡鸣。大概过了十几秒,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镜中世界的影像,没有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自己,甚至连一点能量的波动都没有。
“不对不对。”萨尔瓦多摇了摇头,猫耳跟着晃了两下。
他从靠着的被子上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重新进入思考模式,“嗯——我刚刚是通过镜子才看到镜世界的我的。”
这句话一出口,他的思路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前跳。
洗漱间里那面方形镜子——就是在看向那面镜子的时候,他才看到了那个邮递员。
觉醒的时候就是,他洗完脸抬头照镜子的那一瞬间,身体里的力量才被触发。
镜子。源石技艺离不开镜子。
他翻身下床,拉开书桌的抽屉翻找起来。
抽屉里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他把这些东西拨到一边,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了一面小镜子。
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只有巴掌大小,但用来做实验是绰绰有余了。
他把镜子翻过来,用袖子擦了擦镜面上落的一层薄灰,直到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
“难道要用镜子吗?”他盯着镜子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紫色的眼睛和紫色的瞳孔在镜中对视着。
他打开镜子,把它举到和视线平齐的位置,深深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再试试。”萨尔瓦多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实验。
这一次他没有闭眼,而是一直盯着镜子,目光牢牢锁定在镜中自己的脸上。
他让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镜子里的那双紫色眼睛上,然后缓缓地去感受身体深处那根他之前感觉到的感觉。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捏紧了镜子的边缘,猫耳向前倾了一个极细微的角度,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有节奏地摆动着。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股能量流穿过他的胸腔,经过他的手臂,最后汇聚到他握着镜子的指尖。
他的指尖微微发麻,像是被细小的静电轻轻刺了一下。然后,镜子里的画面开始变了。
镜子里的他的脸先是变得模糊,五官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雾遮住了,然后那层水雾开始旋转,像是在调校某个极其精密的焦距。
随着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模糊的影像开始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当镜面终于稳定下来的时候,里面映出的已经不是萨尔瓦多房间里那面贴着几张旧贴纸的墙壁了。
镜子里是一个厨房。不太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操作台上摆着几样切好的蔬菜和一个不锈钢盆,灶台上正煮着一锅什么,白色的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
镜中的画面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萨尔瓦多几乎可以凭想象补全那锅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响。
然后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戴着白色的厨师帽,帽檐压得很低,刚好遮住了头顶的猫耳。
身上穿着白色的厨师服,外面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右手正握着一把菜刀在砧板上切胡萝卜。
萨尔瓦多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厨师服的自己,对方正专注地切着菜,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猫耳在厨师帽下面轻轻动了动,大概是被锅里冒出来的蒸汽烫到了耳朵尖。
“成功了。”萨尔瓦多轻轻地欢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尾音明显往上扬了半个调。
他的尾巴在身后不由自主地翘起来摇了摇——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兴奋。
觉醒源石技艺是一回事,验证自己能够复现这个能力是另一回事,而后者的意义远比前者更大。
他压住心里的兴奋,开始尝试下一个实验。
他把镜子举得更稳了一些,另一只手抬起来朝镜子里招了招,“能看见我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同时仔细观察镜中那个厨师的一举一动。
镜子里的厨师萨尔瓦多把切好的胡萝卜片用刀面铲起来拨进旁边的碗里,然后转身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两下,又盖上锅盖。
从头到尾,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或迟疑,就好像镜子这边根本没有人正在朝他招手说话一样。
萨尔瓦多观察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
第一次在洗漱间里,那个邮递员不仅能和他对话,还能主动认出他是“小时候的我”。但这一次,厨师完全没有反应。
两次的差异在哪里?他快速地在脑子里列了一个对比表——两次都用了镜子,两次都成功看到了镜世界,区别只在于对方能不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不能交流吗?是因为没达到特殊条件吗?”萨尔瓦多自言自语道,尾巴在身后慢了下来,变成一个缓慢的若有所思的摆动。
特殊条件是什么?是镜子的大小?第一次用的是洗漱间的大镜子,这次用的是巴掌大的小镜子。不对,镜子应该只是媒介,大小不该影响交流功能。
是对方的状态?邮递员在照镜子,厨师在做饭——邮递员正好站在镜子前面整理衣领,所以他是正对着镜面的,而厨师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向镜子的方向。
问题的关键可能根本不在他自己身上,而在于对方有没有同时看向镜子。双向注视,也许这才是交流成立的前提。
这个假设目前没法验证,得等到下次再遇到一个正好在照镜子的镜世界自己才能确认。
他把这个推论暂时存进脑子里待验证的文件夹里,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今天就先到这里,见好就收。
萨尔瓦多主动收起了源石技艺。他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有意识地将注意力从镜面上移开,然后停止了源石技艺的发动。
体内的能量流缓缓退去,镜子里的厨师萨尔瓦多和他那个整洁的小厨房一起缓缓模糊,画面扭曲了一瞬间,然后重新变回了萨尔瓦多自己那张三年级小学生的脸。
他把镜子翻过来扣在床单上,然后双手抱在胸前,捏着下巴开始总结。
“嗯——”他的猫耳从扣着的状态慢慢竖起来,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画着圈。
他闭上眼睛,把今天三次发动源石技艺的全部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次在洗漱间,大镜子,无意识发动,看到了邮递员,成功交流,对方主动发起对话。
第二次在房间,小镜子,有意识发动失败,没有镜子作为媒介所以根本没启动。
第三次在房间,小镜子,有意识发动成功,看到了厨师,交流失败,对方没有看镜子。
他把这些数据点连起来,变成了一条大致清晰的线。
“就目前情况来看,”他睁开眼睛,用一只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语气冷静而条理分明。
“我似乎是不需要施术单元——至少我的源石技艺不需要外部施术单元就能发动,这一点可以暂时确认。然后必须要有镜子作为载体,镜子是必不可少的媒介,没有镜子就发动不了。最后,交流情况未知——目前只有一次成功交流的记录,无法确定交流的必要条件是什么,初步推测和对方是否同时注视镜子有关。”
总结完之后,他从床上跳下来,踩着拖鞋走到房门口。
萨尔瓦多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在玄关换了鞋子,推开家门。
外面的阳光正好,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凉意。他朝着纳西莎家的方向走去——菲利普应该还在那边和纳西莎、伊莱贾在一起。
“给菲利普他们看看去。”他把那面小镜子揣进口袋里,脚步轻快,猫耳在微风中轻轻转了转,尾巴在身后翘起了一个期待的小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