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多站在原地，盯着镜子里那张重新变回三年级小学生稚嫩模样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洗漱间里安安静静的，水龙头最后一滴水珠从出水口滑落，掉进水池里发出轻微的一声滴答。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跨越镜面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萨尔瓦多的脑子可没有如常，他的大脑一旦进入分析模式就会自动开启穷举法，此刻正沿着刚才获取的信息链条一路高速运转。
“我记得发动源石技艺是需要施术单元的。”他的嘴唇动了动，自言自语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洗漱间里被墙壁轻轻弹了回来。
这属于泰拉世界的基础常识——萨尔瓦多虽然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源石技艺基础理论那几节课他还是竖起一只耳朵听过的。
源石技艺几乎是不能凭空发动的。
普通人需要借助施术单元，也就是镶嵌了源石的装置或武器，通过源石作为媒介来引导和释放体内的能量。
施术单元的形式多种多样，最常见的是法杖和匕首，也有做成首饰或嵌入武器握柄的款式。
凯瑟琳在课堂上举过一个很形象的例子：施术单元就像是水龙头，没有它，你体内再多的能量也只是水管里流不出来的水。
“但矿石病患者却可以用体内的源石进行替代。”
这句话也是从课堂上学来的，矿石病患者的身体里本身就存在着源石结晶，这些源石结晶虽然会不断侵蚀患者的身体，但同时也能充当天然的施术单元。
感染者不需要外部的法杖或装置就能直接施放源石技艺，这是他们相比于普通人的唯一优势——如果这能被称作优势的话。
萨尔瓦多的思路进行到这里，突然像一只正跑得欢的猫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整个人僵住了。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尾巴也不安地僵直了一下。
一条他没有在刚才的兴奋中及时注意到的逻辑链此刻清晰无误地浮现在脑海里：他没有施术单元。他刚才确确实实发动了源石技艺。这意味着什么？
“我感染了？”
这四个字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他的紫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后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蹿起一阵凉意。
如果真被感染那就完蛋了。萨尔瓦多不是一个容易被吓到的人，但矿石病这三个字的重量，他比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都更清楚。
前世的明日方舟，他从开服玩到穿越之前，每一个关于感染者的剧情他都看过，每一个因为矿石病而破碎的故事他都记得。
泰拉世界对矿石病的歧视不是几天时间形成的，不是几个政策能够扭转的，而是无数大大小小的矛盾、偏见、恐惧和伤害在漫长的历史中一层一层堆积起来的。
感染者被视为移动的污染源，被驱逐、被隔离、被剥夺工作和生活的权利，甚至连死后都不配拥有一块完整的墓碑。
这种歧视是刻在泰拉社会骨子里的，不是谁站出来喊几句口号就能消解的。
要是真感染了，他现在的生活——温暖的家、父母、菲利普、纳西莎、伊莱贾、学校里那个靠窗的座位——所有这些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会碎成一地渣。
卡塔莉娜和阿尔瓦罗当然不会抛弃他，他知道这一点，但正是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抛弃他，他才更不敢想象这件事给他们带来的打击。
还有菲利普。菲利普那个害羞到连跟陌生人说句话都会往他身后躲的小家伙，要是发现自己的哥哥变成了感染者，他那双眼睛里会是什么表情？
萨尔瓦多用力甩了一下头，把这些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从脑子里甩出去。
深吸一口气。先别自己吓自己，先复盘。他闭上眼睛，把从穿越到现在所有可能接触到源石的场景在脑子里拉了一遍清单，像过安检一样一个一个地排查。
他出生到现在八年多，活动范围基本就是家、学校、幼儿园门口和社区附近那片空地。
家里没有源石制品——阿尔瓦罗和卡塔莉娜虽然是跨国公司的员工，但他们的工作都不涉及直接接触源石。
家里所有的电器都是靠电力驱动的，没有任何需要源石供能的设备。
学校更不可能有，哥伦比亚对未成年人接触源石的管控很严格，小学别说源石制品了，连源石技艺基础课都只用教材上的示意图，实物样本要到中学才能摸到。
幼儿园门口和社区空地就更不用说了。至于源石粉尘含量高的地方，那种地方要么是矿场，要么是天灾刚过的废墟，要么是移动城邦引擎室，他一个都没去过。
不要说去过，连路过都没有。他在这座移动城邦里住了八年，连引擎区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他把清单从头到尾拉了两遍，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想过了，没有。
他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那张白皙干净、没有任何源石结晶痕迹的脸，混乱了一早上的心绪慢慢稳了下来。
他没有感染。至少，没有通过任何已知的途径感染。
至于没有施术单元却能发动源石技艺这件事，一定有别的解释——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个解释是什么而已。
“算了，先吃饭，然后研究下源石技艺吧。”
萨尔瓦多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洗漱间。
他去冰箱里拿了一个三明治——卡塔莉娜出门前做好的，用保鲜膜裹着放在冷藏层。
他把三明治塞进微波炉转了两分钟，等加热的提示音响起后，坐在厨房的餐桌边上三口两口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把杯子和盘子放进水槽，然后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窗帘还拉着，房间里光线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帘布的缝隙之间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几条金色的细线。
萨尔瓦多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窗帘，只是坐在床上，准备实验一下自己的源石技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