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莉娜和阿尔瓦罗两人回来后,萨尔瓦多和菲利普按照前一天在房间里约定好的那样,对幼儿园里发生的事只字未提。
晚饭桌上,菲利普安静地吃着饭,萨尔瓦多则用一句“今天学校没什么特别的”回应了母亲关于开学第二天的例行询问。一切如常,毫无破绽。
第二天早上,萨尔瓦多醒得比平时早,他穿好衣服,检查了一遍菲利普膝盖上那片已经结了薄痂的擦伤,然后两人背上书包走下楼梯。
卡塔莉娜照例在厨房里忙碌,阿尔瓦罗已经先一步出门了。兄弟俩在玄关换好鞋子,萨尔瓦多朝屋里喊了一声“我们走了”,菲利普也跟在后面小声重复了一句同样的话。
他们家里学校不远,昨天父母陪同上学主要是为了带他们认路,从今天起,这条路就该他们自己走了。
推开家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萨尔瓦多没有立刻迈步,而是站在门口侧耳听了片刻——厨房里传出水流冲刷碗碟的声响,卡塔莉娜还在里面。
确认母亲不会听到之后,他微微弯下腰,把嘴唇凑到菲利普耳边,压低了声音。
“保护好自己,放学的时候我来教训他们。”
他的语气很低,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安排好的事实。
菲利普抬起头看着哥哥,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没有害怕,也没有迟疑,只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他信萨尔瓦多。从小到大,哥哥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信。
接着萨尔瓦多直起身,带着菲利普走出院子,沿矮篱笆绕到纳西莎家门口。
纳西莎已经等在门外了,白色的头发今天扎成一条低马尾搭在肩前,绿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她看到兄弟俩走过来,很自然地跟上,走在菲利普的另一侧,三个人保持着固定的队形——萨尔瓦多在最外侧,纳西莎在中间偏内侧,菲利普被夹在两人之间——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先把菲利普送到幼儿园门口,萨尔瓦多蹲下来替弟弟整了整书包带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站起来的时候用指尖轻轻拍了一下菲利普的肩膀。
然后他和纳西莎穿过马路,走进小学的校门,找到一年级三班的教室,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今天学校的学习内容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凯瑟琳在讲台上讲着基础数学的加减法,粉笔在黑板上写出工整的数字和等式,前排的学生们跟着在本子上抄写练习。
萨尔瓦多把课本立在桌上作为遮挡,然后枕着胳膊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很均匀,看起来和昨天一样沉入了梦乡,但事实上他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过。
他在反复推演下午放学之后的每一个步骤:从请假出校门开始,到进入幼儿园之后怎么找人,找到人之后怎么动手,动手之后怎么收场。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转,像磨盘里的豆子一样被碾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具体。
他在想到时候该如何让欺负菲利普的人长长记性。
下手太重不行,会惹麻烦。太轻也不行,对方不会记住教训。
要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和气势——既让对方疼到刻骨铭心,又不至于留下让人抓住把柄的痕迹。
他的尾巴在课桌下面轻轻地点着地板,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脑中的计划打着拍子。
很快,下课的铃声就响了。
萨尔瓦多在铃声响起的同一瞬间睁开眼睛。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懒腰,只是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转过头来看他的纳西莎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在幼儿园门口等我”,然后径自走出教室。
他没有走学生放学的人流主干道,而是拐进了通往教师办公区的走廊。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萨尔瓦多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凯瑟琳的声音后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凯瑟琳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今天收上来的课堂作业本。
“老师,我希望可以提前离校。”萨尔瓦多站在办公桌前,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
凯瑟琳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他,“有什么原因吗?”她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教师特有的审视。
“有一些私事,不方便和您说。”萨尔瓦多微微垂下目光,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绞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扭扭捏捏的,和任何一个因为私事向老师请假而感到不好意思的学生别无二致。
他确实是请假,只不过不是休息,而是去揍人。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流露出来。
凯瑟琳紧紧盯着萨尔瓦多,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办公室里只有窗外操场上传来的隐约喧闹声。
萨尔瓦多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的表情维持着那层恰到好处的不自在,没有因为沉默而动摇。
“我同意了。”凯瑟琳终于开口。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假条,填好日期和时间,签上名字,然后递向萨尔瓦多。
就在萨尔瓦多伸手接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指没有立刻松开。“我不会去问原因,但我希望你能注意安全。”
萨尔瓦多把请假条折好塞到口袋里,然后朝凯瑟琳微微鞠了一躬。“谢谢老师。”他直起身,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校门口的保安亭里,那个库兰塔大叔正坐在窗口后面翻着一张旧报纸。
萨尔瓦多走过去,把请假条递进窗口。保安展开纸条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萨尔瓦多,然后按下了电动门的开关。
铁栅栏门缓缓滑开一道缝隙,萨尔瓦多侧身走了出去。
幼儿园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接孩子的家长,有的推着婴儿车,有的拎着刚从菜市场买来的塑料袋,三三两两地站在铁栅栏门前聊着天。
萨尔瓦多没有站在人群最前面,而是在人群边缘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安静地等着。
随着铃声响起,幼儿园铁栅栏门上的锁被打开了。
老师推开门,站在一侧,开始引导孩子们排着队往出走。
家长们纷纷往前涌,叫着自家孩子的名字,一时间门口人声嘈杂,推婴儿车的、弯腰牵孩子的、举着手招呼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孩子们身上。
就在大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萨尔瓦多借着前面一个推婴儿车的佩洛女人的身形,脚步轻巧地一闪,整个人像一只穿过灌木丛的猫一样滑进了门内。
菲林天生的柔韧性和平衡感让他的动作流畅而无声,他的身体始终贴着前面大人的影子在移动,每一步都踩在保安和老师视线的死角里。
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穿过了门口的拥堵区域,闪身躲进了院子里那棵大梧桐树的树干后面。
他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微微偏头,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幼儿园的环境——左边是滑梯和沙坑区,右边是一排挂着各班名牌的平房教室,正前方是通往教学楼后面的过道,有几个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正在收拾操场上的玩具。
他的视线从一个区域跳到另一个区域,像一只正在搜索猎物的猫科动物,将整个幼儿园的布局瞬间刻进了脑子里。
“让我找找,你们在哪里呢?”萨尔瓦多低声喃喃自语道,猫耳微微向前转动,捕捉着院子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