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啊，上午的理智刷完了。”少年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凉席上，天花板上那盏老旧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午后的闷热空气。
房间不大，书桌上摞着几本蒙了灰的教辅资料，墙角堆着几个快递箱，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汽笛声，但大多数时候，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他翻了个身，重新捞起手机，指尖习惯性地切回明日方舟的主界面。
屏幕里，迷迭香位于左侧，那对猫耳微微抖动。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立绘，少女的身体轻轻晃了晃。
“博士，可以教我这个词吗？看了这个词煌就一直傻呵呵地笑，阿米娅刚才还追着煌打她。吻？Kiss，是吗？那我知道的呀。博士，弯下腰好吗？亲在脸上，可以吧？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们。喵。”
她的声音清甜柔软，像夏天里化开的一勺冰淇淋。
少年把手机凑近了些，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段语音他已经听过不下上百次，但每一次听到最后那个轻轻的“喵”，胸腔里还是会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暖意。
“可爱捏。”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等迷迭香的语音彻底结束后，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游戏界面。
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停了两秒，然后熟练地划向另一个图标——K公司加速器。
“那么，接下来就是——”
他一边念叨，一边点开那个图标，语气里带着某种庄严的仪式感：“边狱巴士，启动。”
拇指飞快地按了下去，屏幕陷入短暂的黑暗，随后跳出游戏的加载画面。
他把手机搁在胸口上，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微微震动，等待加载的时间里，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语音的余韵。
严格来说，他在边狱巴士的世界里只能算个新面孔——第七赛季才入坑，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
群里的老登们动不动就甩出一串之前明日方舟联动的绝版EGO截图或是竞速，看得他只能默默流口水。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自认是个合格的但丁。
废墟图书馆他看过全剧情，那些图书馆的收尾人、来宾和异想体的故事他如数家珍。
脑叶公司倒是正儿八经打通了——用手机。对，就是用那块六寸出头的屏幕，忍受着发热和掉帧，硬生生把那个刁难人的管理模拟游戏给通了。
每次想起这段经历，他都觉得自己属实是有点毅力在身上的。
至于那些关于月计的二创，什么安吉拉的表情包、罗兰学谢肉祭的圣经咏唱、收尾人的论战战力排行，他更是如数家珍，刷到就能精准接梗。
加载完毕，游戏主界面弹了出来。他点进章节选择，扫了一眼进度条。
“我想想，昨天打到哪里来着？”
困意还没完全散去的脑子转了转。昨晚熬到凌晨两点多，眼皮打架打得跟格斗游戏似的，硬撑着把第四章推到快结束。
昨天晚上打的神秘开花女给他气笑了，连续翻车了十几遍，而且他还死活不看攻略，最后实在没招看了攻略。不过只要再推几关，第四章应该就能通了。
“应该好像快把第四章过完了吧。”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残存的困意甩出去。算了，推主线之前先干点开心的事。
手指轻车熟路地滑到抽取界面。上个赛季的鸿园池子还挂在上面，金色边框在暗色调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惹眼。他看着池面上那几个熟悉的剪影，舌尖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嘴唇。
“刚好是上个赛季鸿园的池子。”他把手机握紧了些，调整了一下躺姿，让自己陷进枕头里，“让我来试试成分。”
说完，他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库存里还躺着他一直攒着的狂气，本来是打算抽瓦夜的，但架不住手痒。
毕竟不抽卡玩什么抽卡游戏，对吧？
指尖按下十连的按钮。
屏幕中央，一团缠绕着铁链的巨大球体缓缓浮现。
他熟练地再次按下屏幕，那团锁链球应声炸裂，瞬间迸发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出货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耀眼的金色。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离开枕头，手机被双手死死握紧。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惊喜，屏幕上的画面继续推进。随后十团锁链同时爆发出金光。
“卧槽，十金。”
他的声音在发颤，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白色。
心跳声在耳膜里砰砰作响，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
十金？十金是什么概念？他在群里混了这么久，听说过各种离谱的出货截图，但十金这种事从来都只存在于都市传说里。
那些老登们动不动就说“我当年三金就觉得很离谱了”，现在倒好，十金直接砸到了他脸上。
“直接全部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停在中间的锁链球上，然后重重按了下去。
锁链消失的声音接连响起。他盯着屏幕上的结果，眼睛从左扫到右，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什么叫满配黑兽队！”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一整套黑兽体系的角色，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屏幕上，像是有人专门为他配好的标准阵容。这种运气已经不是抽卡了，简直是小金在给他发工资。
截图、保存、切到群聊、发送图片，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在输入框里飞快地敲下几个字——“简简单单十金”——然后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床上，手机举在脸前，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群里瞬间炸了锅。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飞速向上滚动。
“不是，你凭什么！”一个群友率先发难，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谁叫你这么出的？！”另一个人紧跟着质问，附带一个敲打的表情包。
“你给小金了？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吧？”第三个人试图用理性来分析这个不理性的结果。
“吸吸吸吸吸吸吸，我狂吸！”刷屏的吸欧气大军紧随其后。
“祝你早日撞大运。”终于有人祭出了那句经典的祝福。
少年看着群友们此起彼伏的哀嚎和祝福，翘起的嘴角里带着几分得意。
撞大运？他嗤笑一声。笑死，他这样的深度宅男，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踏出家门一次，连楼下的快递柜都是攒够一批才去取的，怎么可能会撞大运。退一万步说，这里可是三十二楼，真要有什么大运飞上来，怕不是得先冲破平流。
他切回游戏，准备先挑两个新角色练起来，然后一口气把剩下的主线推完。
手指刚点到编队界面，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从远处滚滚而来，像是雷声贴着地面爬行，震得窗玻璃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愣了愣，手指悬停在半空。
“外面在施工吗？”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从床上翻身下来，光着脚踩在凉丝丝的地板上，朝窗户走去。
那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不再是远处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某种压迫性的、扑面而来的咆哮。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颤。
“哗啦——”
窗帘被一只手猛地拉开。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然后在视线逐渐适应的那几秒钟里，他看清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一架飞机。
不是屏幕上像素拼成的飞机模型，不是游戏里那些精致的载具立绘，而是一架真正的、钢铁铸成的庞然大物。
它就在他的窗外，以一种绝无可能的角度倾斜着机身，正在朝他所在的这栋楼高速逼近。
机翼反射着阳光，亮得灼眼，引擎的咆哮声灌满了整个房间，淹没了所有其他的声音。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机身上的涂装线条，近到他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裹挟着航空燃油的气味。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毫无关联的画面。
某个篮球明星带着笑容的照片，亲爱的牢大。他在心里叫了一声，嘴角甚至还没来得及扯出一个苦笑。
然后他想——这不就是，911复刻了？
这是他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钢铁撞碎了钢筋混凝土。
巨大的冲击力在一瞬间吞没了一切。墙壁撕裂、玻璃飞溅、火光冲天而起。他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掀了起来，意识像是被人猛地拔掉了电源，所有感知在零点几秒内全部归零。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晚间七点整，新闻频道的片头曲准时响起。女播音员端坐在镜头前，妆容精致，表情沉稳，用标准流利的普通话播报着今天最后一批新闻摘要。
“下面插播一则本地突发新闻。今日下午十四时三十七分，一架小型客机因未知原因偏离航线，在城东某住宅区发生撞击事故。相关部门已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展开救援与调查工作。据初步统计，该事故仅有一人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