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但眼里的忌惮和紧张更深了，没有一个人因为那四支箭矢被弹开而松一口气，反而像又被灌进了一桶冰水。
他们终于意识到，萨尔瓦多身上的义体不是什么摆设，而是货真价实、可以抵挡攻击的东西。
那副义体在车灯下泛着银色的冷光，关节转动时发出的声音细密又流畅，像一整套被精密调试过的机械结构。
他们那些已经磨了半天、砍过人偶、劈过骨头、有些已经崩了口的制式短刀，可能在萨尔瓦多身上连防都破不了。
连弩箭都打不穿的东西，靠这些刀又有什么用？
但他们握刀的手没松，像抓着最后一块能从雪地里把自己拉起来的破木板。
而刚才射击的弩手，更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那玩意儿能挡箭，你早说啊。你早说你不怕那些箭矢，我们还费什么劲拉弦？能挡住还要闪，这不是有病吗？
其中一个弩手把脸别过去，嘴唇抖了几下，像是气急了又不敢骂，只好把弩慢慢放到地上，样子像被抽空了。
另一个干脆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低低骂了一声，也不知是在骂萨尔瓦多，还是在骂自己。
他们射了半天，把胳膊都拉得快废了，结果到头来像在给人助兴。
最后众人还是再次冲了上去。
是队长先动的，他已经顾不上别的了，只得咬着牙，把刀朝前一压，用命令催促那些还僵在原地的人。
几个还能动的近卫和重装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脚从地上的血泥里拔出来，重新向萨尔瓦多扑去。
他们都知道这样冲上去可能没什么用，可他们已经没有第二种选择。
洞口被黑风暴封死，车打不着，弩箭射不死，等着也只是在等他把所有人一个个变成展品。与其等死，不如拼了。
其中两人离萨尔瓦多最近。他们并着肩，从萨尔瓦多身侧切入，一人挥刀砍向他的脖颈，一人朝他的腰肋斜劈。
但两把刀在触及到萨尔瓦多之前，先撞上了别的东西。
萨尔瓦多刚才为了重新组合那具断成两截的尸体，把那东西立在了自己右前方。
那件展品就这样横在他们和萨尔瓦多之间，刀锋先一步砍在了那展品上。
只听“噗嗤”一声，刀刃触及展品时如同热刀切黄油，几乎没费多少力，就把那具刚刚被组合起来的身体重新砍成了两段。
两截身体一左一右倒下去，像两堆被扯散的红布，头还滚了半圈，脸仍维持着那副哀嚎的表情。
两名纠察队自己也愣住了，他们本来是奔着人去的，没想到先砍中了那堆东西。
刀身上黏满了半凉的血和碎肉，其中一人甚至能感觉到刀柄都滑得有些握不住了。
萨尔瓦多看到自己的展品被破坏后，瞬间大怒。他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提比娅的刀柄，帽檐下那半张脸像被什么从阴影里推了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把刀一抬，直直朝那两人劈了过去。刀风撕开空气，带着像是骨头摩擦骨头的低鸣。
“请勿破坏展品！”那声音终于不再优雅，也没有了先前的余裕。
那两人根本来不及躲，只能把两把刀交叠。刀身相互支撑着顶在头顶，拼尽全力抵挡萨尔瓦多的攻击。
提比娅从天而降，带着可怖的重量砸在交叠的刀身上，发出“铛——”的一声，像有人把整面铜钟扣在他们头顶又猛敲了一下。
两人膝盖几乎同时一弯，像被什么从肩上压下来，差一点跪进地里。
鞋底陷进混着血水的雪泥，两人的脸都涨得发紫，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们靠在一起，勉强不让提比娅再往下压半寸。
萨尔瓦多见状将提比娅一翻。刀刃贴着那两把刀的交点转了半圈，原本竖着的力量突然一变，成了横着扫过去的斩击。
刀路陡转，快得像一条从雾里弹起的红蛇。两名纠察队只觉手上一轻，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抽来。
一人下意识还想再把刀立起来抵挡，可那刀刚才已经被砸过一次，刃口上裂了条细纹。提比娅第二次横斩，竟恰恰好又砍在同一个位置。
只听“叮——啪”一声脆响，那把刀当场碎成了两半，刀尖飞出去，打着旋插进雪里。
而他自己的胸侧，也被那横斩带出的余势切中。他的身体像被风刮倒的稻草人，斜斜地朝一边倒了下去。
他还没死，只是胸口以下的衣服很快被血浸透了。
他躺在那里，像一条被从水里拎到岸上的鱼，有气无力地喘息着，眼看着活不了多久了。
萨尔瓦多没有再看那个倒下的人，他的目光落到了剩下那个正踉跄后退的纠察队身上。
然后，他注意到对方的一只脚，正踩在刚才被砍成两半的展品上。
而那截被踩住的肉体里，几根暗红色的血管从断口中滑了出来，萨尔瓦多没有立刻挥刀，而是右手突然向下一抓，极准确地拽起了那几根还连在展品里的红色血管。
那些血管在他指间像几条活着的细蛇，还微微地缩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纠察队，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请站在那里。”然后他猛地扯住那几根血管，向后一拽，像拉动一架看不见的机关：“观赏！”
“噗嗤——”
数根骨刺从原本的展品中刺出。那些骨刺原本被压在肌肉和断骨之下，现在像被触发了什么一样，齐刷刷地从身体内部弹射出来。
那名纠察队来不及躲闪，尖锐的骨刺以极快的速度穿出，其中几根直接命中了心脏。
他连叫都没叫全，只发出一声极短的、被血堵住的气音，整个身体便被那几根骨刺贯穿，像被钉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多出来的几截白骨，然后软软地垂下了头，整个人向后倒去，血从那些伤口里同时往外涌。
萨尔瓦多仍蹲在尸体旁。他松开那几根血管，用左手扶住那名纠察队歪下去的半边身子。
那人的胸口已经不再起伏，只剩肌肉还在极轻微地抽搐。
萨尔瓦多没有半点耽搁，他把手伸进那人被骨刺撕开的伤口里，沿着肋骨边缘轻轻一拉，再一扯。
一块温热的血肉被他从对方胸口上整个剥了下来，他把它托在掌心，像从枝头摘下一片形状完美的叶子。
随后他慢慢站起来，白袍被血浸透了一半，脸上仍带着那副如同在展后整理画具的神情。
他看向那块肉，又看向剩下的人，极轻地说了一句：“真是不错的素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