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纠察队的神经瞬间绷到极点。
车灯还亮着，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钉在身后的岩壁上。没有人说话，就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几个离得近的队员把刀柄握得发白，弩手的指节搭在扳机上，僵得生疼。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萨尔瓦多的下一步动作，仿佛他只要多走半步，这里就会立刻炸开。
但萨尔瓦多似乎并不着急，他还站在原地，白袍在洞口的冷风里轻轻飘摇。
他既不进攻，也不撤退，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对准他的刀口和弩箭。
他像一位等待参观者的讲解员，正站在某件尚未揭幕的作品前，耐心等着最后一位观众入场。
提比娅垂在他手边，刀尖轻轻触地，那由肌肉与骨骼拼成的刃面在灯火下泛着暗红的光，像还留有体温。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洞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雪片从洞口飘进来，有几片落在了萨尔瓦多的帽檐上，又从那些镂空的空洞里滑下去。
纠察队里的气氛却越来越沉，像一根越拉越满的弦。
队长咬着牙，额角的汗已经不再只是渗出来，而是沿着颧骨向下滑成几道浅痕。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还是先顶不住压力，他抬起手，向前招了两下，动作又短又急，像在赶一群不肯走的牲口。
四个人动了起来，他们按照平时训练过的阵型，缓缓向萨尔瓦多靠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重装，他半蹲着身，整条左臂和左肩都缩在盾牌后面，盾面朝前，脚步却放得极轻，像在地上挪动一块随时会碎的冰。
后面跟着三名近卫，他们猫着腰，刀已经出鞘，刀尖统一朝前，随着前进的节奏微微晃着。
四名弩手则还是留在车旁，半跪在车头两侧，箭已经搭在弦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萨尔瓦多。
队长站在最后面，背贴着一辆车，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狼。
四人缓缓推进，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看不见的刀口上。
洞窟里的空气像被他们一点点挤压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像什么极薄的东西正被慢慢拉紧。
他们离萨尔瓦多越来越近。
十米。七米。五米。萨尔瓦多没有动。他们就那样一步步挪到了离萨尔瓦多仅剩下三米的地方。
然后萨尔瓦多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发力的，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道被风抽过去的白影，只一瞬便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萨尔瓦多已经贴到了那名重装的身前，白袍在他身后猛地扬起，像一面被掀翻的丧旗。
重装几乎本能地抬盾向前一顶，盾面与胸口之间只剩半臂距离。
萨尔瓦多没有停顿，他手腕一翻，提比娅如一条受惊的巨蟒般从地面弹起，整个刀身横空一抡，带着可怖的重量斜劈在盾牌正中央。
那一击把整面盾都砍得向后一陷，刀锋与盾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一种又沉又闷的巨响，像有人把一截老树整个砸在铁墙上。
重装只觉得自己的左肩像被一列行驶中的火车迎头撞上，整条胳膊从指间麻到后颈，牙根都咬出了血。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肩膀死死抵在盾牌上，两只脚在冻土上向后滑出半寸，才勉强没被这一刀破开防御。
后方的近卫反应很快，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的，趁着萨尔瓦多还压着盾牌，从盾侧探出半个身子，挥刀就朝萨尔瓦多的腰肋砍去。
但萨尔瓦多看都没看，只把左手向前一探，像从一丛乱枝里随手折下一根，精准地抓住了那名近卫伸出来挥刀的手腕。
那只金属化的手扣上去时，近卫只觉得自己的腕骨像被一把合拢的铁钳咬住，连刀带人往前一栽。
萨尔瓦多没给他半点机会，向后一扯，就把那名近卫从重装的保护范围里拉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近卫的脚还没站稳，人已经被拖到了萨尔瓦多身前。
四名弩手看情况不对，几乎同时抬弩瞄准。
可他们的指头还没扣下扳机，萨尔瓦多已经微微屈膝，把自己的身体压低，躲在了那面透明盾牌正后方。
盾面挡住了他大部分身形，只剩一点白袍边角和帽檐的轮廓在车灯里一闪一闪。
弩手们的手指僵在扳机上，箭头跟着他的影子摆来摆去，却没有一个人能打出这一箭。
他们只能蹲在车旁干着急，眼睁睁看着那个被拖出去的人离他们越来越远。
把那名近卫拉过来后，萨尔瓦多没有用刀，他直接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直直掏向那名近卫的胸口。
金属的指尖破开衣物、皮肤，再穿过肋骨之间那条最窄的缝隙，像把钥匙送进锁孔一样轻松。
近卫的身体在他面前猛地一僵，眼睛瞪到了最大，嘴张着，像要喊什么。
“唔——”他还想叫喊，但萨尔瓦多仅仅动了动手指，便让他失去了发声的权利。
“噗嗤——”一声，一团血肉被萨尔瓦多从他的胸口里掏了出来。
那东西还带着温度，上面连着几条长长的血管，像从一团红色蛛网里拖出来的猎物。
那人的心脏仍在跳，仍在一小股一小股地往那团被掏出的血肉里泵血。
他还没有死，只是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串细碎的、像被水呛住似的气音。
他整个人被萨尔瓦多提着，双脚早已离开地面，像一具被临时拆开却还在运转的活体标本。
提比娅再一挥，刀刃横着切过那几条还牵连着的血管，血一下从断口处喷涌出来，没了束缚，泼得到处都是。
萨尔瓦多抓着那具已经半软的身体，像转一件展品一样，将那名近卫转了个方向，让那尚在喷血的胸口对准剩下三人。
瞬间，新鲜的、带着温热的鲜血喷洒在他们身上。
血珠打上盾面，顺着盾牌往下流；落在近卫们的脸上、衣领上，甚至有一个人的嘴唇上，让他恶心到几乎当场弯腰。
洞窟里的空气一下子被血腥味灌满了，浓得化不开。
“请仔细看。”萨尔瓦多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礼貌。
他伸出一根银白的手指，像一位正在为参观者讲解人体构造的艺术家，准确地指向那名近卫胸口缺失血肉后露出的空洞，那里还能看见几根断掉的肋骨，和一些还在微微抽动的筋膜。
“这鲜红的、充满求生欲的鲜血喷出的样子。”他不紧不慢的开口，像在为一幅刚完成的画作署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