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把那几个人偶全部拆了!”队长最后继续下令。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指挥,更像是在赌命。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的刀横在身前,脸被车灯照得一片青白。
他们只能继续战斗,直到把这几具人偶全部拆掉,把萨尔瓦多彻底杀死才能离开,而他现在被逼的几乎失去了理智。
恐惧、疲惫、被逼到绝境的暴戾,像三股绞在一处的绳子,已经把他的脑袋勒得快要裂开。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也没有地方可退。
洞口外是黑风暴,身后是死路,他只有把人偶全拆掉,把那个穿白袍的怪物剁成碎片,才可能活过今晚。
其他人看着队长,又看了看萨尔瓦多。
有人脸上已经全是血和汗的混合物,有人在急促地喘气,还有人刀都握不直了。
可他们最后还是咬着牙,重新朝那些人偶冲了上去。
因为现在不冲也得冲,不冲就是死。
他们像一群被逼进死角的野兽,明知道前面是刀口,也只能把脖子送上去。
所幸人偶肌肉充血的时间很短。那从心脏泵出的血液撑起的硬化像潮水一样来得猛,去得也快。
时间一过,那些鼓胀的肌肉慢慢萎缩下去,重新变得松软,有些地方甚至像被抽走了水分的干肉,缩得紧贴在骨头上。
人偶原本如铁石般硬实的手臂,很快便失去了防御能力。
它们的动作也慢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从关节里抽走了一部分力气。
纠察队趁此机会展开攻击。他们不再退,不再等,一个个像从盾牌后弹出来的刀刃,从两侧包抄上去。
刀光和弩箭重新在车灯下闪动,血肉被切开、被砸中、被刺穿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几具人偶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又被削出许多深浅不一的伤口。
有个人偶的半个肩头几乎被横着劈断,只剩一层薄薄的肌腱连着手臂,像一块快要从树上掉下来的断枝。
但萨尔瓦多也没有停下。他站在几辆车前,白袍边角已经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他的手指搭在提比娅的刀背上,像在试一根极细的琴弦。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极有节奏。
那些人偶在敲击声中同时抬起了头,像从短暂的低谷里重新被唤醒了。它们不再防御,甚至不再躲闪。
那四具人偶几乎同时改变动作,改为完全不计损伤的攻击。
它们不再用仅存的右臂护住胸口,而是任由心脏暴露在箭矢和刀锋之间,只用更凶、更快的动作朝人群压过去。
几名人偶同时挥动右臂。第一轮是横扫,像四条并排甩出的铁链,带起一阵低沉的破风声。
纠察队不得不向后退开,原本已经压到近前的阵型被这一击生生逼散了。
可人偶们没有停顿,它们右臂朝后一收,身体微蹲,紧接着又是一击突刺,整条手臂像被压到极限后弹射而出的机关,狠狠朝人群扎去。
这一击速度快得可怕,几乎没有人能看清轨迹。站在最外面的两名纠察队没来得及反应,骨刺已经先后命中了他们的大腿。
锋利的骨刺从甲缝之间穿过,像一根被投出的短矛,把两条腿从侧面扎了个对穿。
霎时间血流如注,温热的血泼在雪地上,像打翻了两罐红漆。
而另外两名人偶的突刺则被躲了过去——一名重装拉着同伴及时向后缩了半个身位,骨刺擦着他的腰甲滑开;另一个近卫自己侧身一滚,堪堪避过了那道几乎贴着喉咙划过的冷光。
两人发出一声惨叫,其中一人当场跪倒,刀刃插进地面都撑不住身子;另一人一条腿被打穿,只能侧身倒在同伴身上。
他们拼命想往后退,可每动一下,那根还嵌在肉里的骨刺就会像倒钩一样撕开更大的口子。
身旁的队友连忙施救,几个人顾不得还在战斗中,冲上去把两人往后拖,又有人蹲下去扶住那条被刺穿的大腿,想把骨刺从里面拔出来。
可还没等他们把骨刺拔出来,那两名人偶已经自己动了。
它们把手臂向外一折,关节处的肌肉极快地扭了一下,接着只听见“咔”的一声脆响——骨刺在人偶自己的动作下主动断开了。
那两截尖锐的白骨就那么穿在两名纠察队的大腿上,插得极深,像从他们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人偶则缓缓收起断掉的前臂,断口处露出细碎的白骨,像被折断的树枝。
它们毫不在意,像只是丢下了一件已经用过的工具,而另外两名人偶仍带着完好的骨刺,重新和它们靠回一处,像在重新列队,也像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那几个想帮忙的纠察队趁机把伤者拖回了后排,将地上的血道拖得又长又深。
最后萨尔瓦多再次拨动提比娅的肋骨。手指在那些骨头上抹过去,发出几道又短又脆的声响。
人偶们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四具身体几乎同时停了一下,随后全身不自觉的扭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们体内来回爬。
它们的头开始左右摆动,颈骨一颤一颤,连那两截没有断的骨刺也像被重新上了发条一样乱抖。
更让人在意的是它们的心脏也似乎有了变化。那几颗一直裸露的心脏跳得比之前更快,也更乱,像在挣脱什么,又像要从那敞开的胸腔里逃出来。
“趁现在,瞄准心脏!”队长看到了人偶此刻的状况。
他看得很清楚——那四具人偶的动作已经完全紊乱,它们不再格挡,不再护胸。
那裸露的心脏就在车灯下一跳一跳,像是主动递到他们刀尖前面。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整个人都往前扑了半步,像恨不得自己冲上去射那一箭。
四名人偶似乎听不见,也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它们忽然同时挺起胸膛,右臂向一旁大大张开,像在献祭,又像在示众。
之前死死护住的那颗心脏,就这样完全暴露了出来。心脏跳得极快,几乎要从肋骨间蹦出去。
四名弩手抓住这个机会,没有半点迟疑,连忙抬起弩机,瞄准那四颗跳动的心脏扣下扳机。
几道箭影几乎同时离弦,带着破空的尖啸撞进那些敞开的胸膛。
两颗心脏被命中,箭头从心脏中央穿过去,像扎破了两个装满血水的气囊。
被命中的两具人偶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整个垮下去,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后,便没了动静。
但另外两个没有命中的心脏似乎有了变化,那两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了两下,每一下都像把整个胸廓往外顶。
紧接着,它们竟然直接带着整个胸膛跳了出来。胸骨像被从内部撞开的花萼,向四面折断。
那团东西滚落在地,却立刻撑住了身体,像某种刚结束蜕皮的活物。
纠察队看到后不禁瞪大了眼睛,那已经不能叫心脏了。
跳出来的东西有着蜘蛛一样细长的四肢,从心肌和血管之间伸出来,支撑着那个原本是胸廓的腔体在地上站稳。
原本的肋骨成了它的身体外框,像一圈还带着体温的护甲。
而最上面,顶着一颗仍在维持哀嚎姿态的头颅,那头颅的嘴大张着,像在发出无声的尖叫,脸上的肌肉因为充血而扭曲成一个极端痛苦的表情。
随后它开始朝纠察队爬来,细长的节肢在雪地上飞快地交替,带着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和那具哀嚎不止的头颅,像一只刚刚孵化的、还不够完整的红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