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人偶快速逼近聚在一起的纠察队。
它们跑起来的样子像四头刚从黑暗中窜出的活物,没有皮肤包裹的脚掌拍在冻土和薄雪上,发出又密又沉的声响。
其中一名速度最快,它从侧面绕过盾墙最外沿,右臂前端的骨刺像一截被抛出的白矛,直直刺向一名还没完全就位的近卫。
旁边的一名重装看到了人偶的动作。他反应极快,左手反握盾沿,把盾牌往外一甩,重重插在近卫面前,同时右手把那名近卫一把拉到自己身后。
近卫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惊出一头冷汗。
骨刺随后便到,携着冲刺的余力狠狠撞在盾牌上,发出“铛”的一声爆响,那声音尖锐到让人牙根发麻,像有一把钢锥砸穿了整面盾。
重装只觉得半边身子一沉,脸色瞬间就变了。这力量太大了,远超他们之前追捕过的任何一个感染者。
那些感染者大多病弱,有的连站稳都困难,可从这具人偶身上传来的,是活人爆发时才有的冲击。
盾牌仍在嗡嗡地颤,他的左臂像被一只巨手捏住狠命抖了两下。
他不敢硬顶,只将盾面微微侧斜,让力量顺着倾斜的角度卸走。
骨刺压着盾面滑出去,像一截被石壁弹开的冰刃,带着尖响刺进旁边的空气里。
人偶的身体也随之一偏,但它没有摔倒,前脚一点,便稳住了重心,像只是被一阵风从原路推开了几寸。
后方的弩手没有一刻犹豫,三面盾墙刚刚重新合拢,几支弩箭便从盾与盾之间的缺口里射了出去。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前方那四名人偶。
箭矢接二连三地没入那些没有皮肤的身体,发出细密而低闷的“噗嗤”声,像把一块又一块尖石投进软泥。
有几支命中了躯干,卡在肋骨之间;有几支射穿了脖颈,箭头从后颈钻出;甚至有支箭直直钉进了其中一具人偶的头颅,从眼眶下方穿入,尾羽在风中轻颤。
他们都以为它们很快就会倒下,毕竟哪怕是再强壮的人,脑袋中了箭也绝无活路。
可就在那几箭命中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那些人偶的脑袋只是顺着惯性往后仰了一下,颈骨发出“咔啦”一声轻响,像被风吹得偏过去一截。
随后它们抬起手,把脑袋重新摆正,动作又缓又稳,像扶正一顶被风吹歪的帽子。
接着继续走,步伐没有半点停滞。它们的身体上插满了箭,有几根还嵌在胸口的肋骨缝里,随着行走一抖一抖,像从肉里长出的荆棘。
可它们没有倒下,这些人偶似乎没有痛觉。箭矢的射击没有让它们停下哪怕一刻。它们仍在逼近,而且越来越快。
“心脏!瞄准心脏啊!”队长的吼声从盾墙后炸开,嗓子已经沙得不成样子,可他还是用尽全力在喊,像要把那几个弩手的耳膜生生喊破。
他的手指朝那些人偶胸口那团还在跳动的血肉狠命一指,整条手臂都在抖。
那些心脏在灯光下红得发亮,一缩一张,像四颗被暴露在外的引擎,在肋骨笼子里跳个不停,而那似乎是这些怪物的动力来源。
它们胸口大敞,肋条向两侧翻着,等于主动把弱点露了出来。也许打那里才真的有用。
几名弩手立刻调转射击目标。他们的手早就在抖,可听见“心脏”两个字,还是立刻用准心追了上去。
四把弩的弦接连崩响,箭矢朝那几颗裸露的心脏射去。
洞里的空气几乎被这几道箭线割开,所有人都盯着那几支离弦的箭,指望它们能结束这场噩梦。
但萨尔瓦多早有预料,他站在几辆车旁,像是早猜到了这轮齐射的指向。
他的右手搭在提比娅的刀柄旁,指节微曲,极轻极快地在那片由肋骨组成的护手上一拨。
骨与骨相击,发出一串短促的脆响,像四根琴弦被依次挑起。
那声音落下后,四名人偶同时作出了反应——它们将仅剩的右臂横在身前,关节以一种活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向内折回,把胸口挡得严严实实。
几只弩箭撞在那些肌肉覆盖的小臂上,深深扎了进去,却再没能往前半寸。
箭头嵌在结实的肌肉纹理里,像钉进一截被盐水泡过的老树。
心脏仍在它们臂后跳动着,一下一下,像在嘲弄那些箭矢的徒劳。
见状,后面的近卫不再等了。他们在重装的掩护下快速逼近四名人偶,两两一组,从盾墙后方闪出,像几柄被甩出去的小刀。
最前头的一人抢上两步,一脚踩碎地上结着霜的碎石,刀举过头顶,借着冲势狠狠劈下。
那一刀没有花哨,直奔其中一具人偶的右臂与脖颈之间。
他当机立断,没有瞄准头,也没瞄准腿,只把刀锋朝那唯一看起来还像弱点的肩口砍去。
萨尔瓦多敲了敲提比娅的刀背,人偶们立刻行动起来。
它们的胸腔里,那颗一直在跳动的心脏突然剧烈鼓动起来,那声音愈发清晰,像四面并排放着的战鼓。
血液被泵到仅存的右臂之中,暗红色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膨胀,血管像一条条被灌满的皮管,贴着肌肉暴突出来。
那条右臂在瞬间变粗了整整一圈,硬得像一块从体内生出的甲壳。
刀刃落下,只切进几厘米便被那种恐怖的硬度卡住了。
近卫只觉得刀柄一颤,虎口差点震裂,整条手臂被弹得一麻。他想抽刀,可刀身已经嵌进了那膨胀的肌肉里。
肌肉仍在收缩,像无数只小手从四面八方抱紧了刀锋,不论他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
人偶慢慢转过头来,那颗裸露的心脏在离刀不到半尺的地方跳着,几乎要撞上他的手腕。
它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只是将那条插着刀的手臂极慢地往前一推,像在把还卡在肉里的刀锋连同主人一起推出去。
近卫被迫松手后退,脚步在雪地上连打了几个趔趄,被身后的重装一把扶住。
那柄刀就那样嵌在人偶手臂上,像一截从它体内长出的金属碎骨,随着它继续前进而轻轻晃动。
它甚至没想过要把它拔下来。它只是继续走,带着那柄刀,也带着所有人的恐惧,朝他们一步步逼近。
队长站在人群最后方,手里的刀还在,可他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把最后一点绝望重新咬回了肚子里。
洞口外黑风暴仍在一阵一阵地扑打岩壁,像要把这洞窟从雪原上撕下来。
洞内,四名人偶走在血与雪混杂的地面上,心脏像四面不停歇的鼓,一声一声,把所有人的退路都敲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