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多把终端塞回口袋后,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靠在岩壁上的身体慢慢离开,像是在做一件已经想过无数遍的事,然后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鞋底踩在碎石和冻土上,每一步都踩得又响又实,连洞口外灌进来的风都压不住那阵脚步声。
那些还在车门边喝水、跺脚、检查车辆的纠察队队员全都停下了动作,几道手电光同时晃了过来。
有人刚解开的武装带还挂在臂弯里,有人嘴里那口水还没咽下去,就那样半张着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名纠察队队长也转过头来。
他看到洞内阴影与车灯交界处走出一个并不高大的影子。那影子越来越近,直到被雪地反光和车灯照出了脸。
他看到了一头白发,看到了一双在微弱天光下依然颜色分明的紫色眼睛。
然后是那张脸,他永远都忘不了的那张脸。
就是那个身影,杀死了他的搭档,以及后续来支援的几人,而他因为运气好加上谨慎才活了下来。
那个白发的菲林孩子,拖着染血的斧子,把他们的阵线撕开,把队长劈成两半,又在乱刀和弩箭里倒下去。
他明明亲眼看着他断了气。他明明把刀捅进过他的心脏。
那把刀的触感还留在他掌心里,最后他和其余几个人一起把人抬起来,扔进了一道下水道里。
他记得那天的风,记得那些喷在雪地上的血,记得那个孩子落进下水道时发出的那声闷响,像一块石头沉进了城市的肚子里。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不可能!你怎么还活着?”纠察队队长惊恐地看着萨尔瓦多。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车头上,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光里缩成一线,像要把眼前的人从现实里抠出去。
他的呼吸乱了,嘴唇哆嗦着,重复着同一句话:“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怎么?很惊讶吗?”萨尔瓦多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早该被丢掉的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车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从脚底漫出来的黑水,“我从地狱回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结了冰的刀尖,往对方脸上扎。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队长脸上扫到旁边几个已经摸向武器的人,然后重新落回队长身上,一字一顿地说:“为了向你复仇。”
“不可能!”纠察队队长的精神几乎被吓崩溃了,他还记得他的队友是怎么死的。
他的搭档被一斧子劈得倒飞出去,两个追上来的人被斩掉了脑袋,队长被从上到下砍成两半。
他们围上去的时候,他其实已经不敢了,可他还是捅了那一刀。
他知道那不是勇敢,是害怕。可正因为害怕,他才更要确认这个人死了。
他亲手把他扔下了下水道,怎么还能活着回来?
恐惧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一寸一寸绞进他的喉咙。
他猛吸一口气,像要把自己从那种战栗里拽出来,然后嘶声喊道:“全体都有,准备战斗!”
那声音在洞窟里撞出一阵回响,听到指令的纠察队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有的人把水壶摔在地上,有的人从车斗里抽出短弩,更多的人抄起佩刀和盾牌,按照标准的作战阵型摆开。
他们虽然也害怕,但训练让他们在恐惧里仍然能抬起手。
盾手在前,弩手靠后,两翼拉开,把队长护在中间。
队长自己则不断后退,退到一辆车的车门旁,一只手已经按在把手上,像随时准备上车逃跑。
他的嘴在动,反复念叨着什么,像在给自己打气,又像在给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让路。
萨尔瓦多看着他们重新排出阵型。他原本想再次覆盖准执柄者的人格。
那是他第一次人格覆盖时用过的,斧头,白衬衫,不惧疼痛的狂热,那种感觉他还记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刚才他在火堆旁看的那本杂志。
上面的画,一页一页,像被风吹开的纸页,从他记忆深处自动翻过去。
“咔嚓。”随着一声清脆的镜子碎裂声,萨尔瓦多完成了这次的人格覆盖。
“让我们一起剖析,你身体中残存的生命脉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