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格，上面的安全就交给你了。”赫拉格临走前嘱咐道。
“好的，赫拉格先生。”奥列格微微行礼，动作比之前对萨尔瓦多时恭敬得多。
他直起身，目送赫拉格带着萨尔瓦多走向地下室的入口，然后转身重新回到了沙发旁边。
他站在沙发后面靠墙的位置，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整条走廊和入口的门，又能从窗边一条极窄的缝隙里监视到巷子里的动静。
他双手环在胸前，把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墙上，就这样开始等待下一个敲响门的人。
赫拉格走在前面，他掀开通往地下室的那扇木门时动作轻而稳，门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通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光线暗沉而发黄，灯罩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照出来的光在台阶上投下模糊不清的昏黄斑块。
赫拉格娴熟地踏在台阶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整个人的重心控制得极好，走在这种又窄又陡的旧台阶上如履平地。
身后的萨尔瓦多则是放慢了脚步。他对这里不是很熟悉，每走一步，台阶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老旧的木板在脚下微微弯曲，仿佛下一秒就要断了一样。
他不得不把步子放得很轻，每一步都先踮着脚尖试探一下，再缓缓将整个身体的重心压上去。
越往下走，那股消毒水的气味就越清晰。等赫拉格推开地下室尽头另一扇门的时候，那股味道已经浓烈到和他的鼻腔正面相撞。
这里明显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地下空间——原本可能是个储物间或废弃的锅炉房，如今被布置成了一个简陋但实用的地下诊所。
白色的墙壁被重新粉刷过，地面铺着灰白色的防滑地板，几盏日光灯管悬挂在天花板上，将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靠墙排列着几张简易的铁架病床，床与床之间拉着浅蓝色的布帘，天花板上垂下来几根吊架，上面挂着透明的输液袋。
赫拉格打开一扇门后放慢了脚步。萨尔瓦多紧跟着走进这间地下室的主治疗区，目光在几张病床之间快速扫过。
里面的病床上躺着几个人，并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源石结晶，其中，年纪大的大概有四五十岁，年纪小的可能只有六七岁。
看到这些感染者的时候，萨尔瓦多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些源石结晶让他想起一个月前十字路口那名崩解的感染者，但也让他想起了昨天蜷缩在厨房地上的菲利普。
但在那片刻的停顿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迈出了步伐。菲利普还在家里等着他，他不能在这里退缩。
赫拉格看到了萨尔瓦多的小动作，但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走在前面。
他的目光在前方扫了一圈，然后朝一个正在病床前忙碌的医生打了声招呼：“瓦莱塔。”
那位叫瓦莱塔的医生正背对着他们，弯着腰给躺着的感染者调整输液管的流速。
听到赫拉格的声音，他转过身来，顺手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了回去，“赫拉格先生，怎么了？”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早就习惯了赫拉格随时出现在这里的这种打招呼方式。
“一盒抑制剂，给这个孩子，他的弟弟等着救命。”赫拉格把萨尔瓦多从自己身后轻轻推到前面说。
他的手在萨尔瓦多的肩头短暂地搭了一下，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他叫萨尔瓦多。”
瓦莱塔的视线顺着赫拉格的手落到萨尔瓦多身上，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白发的菲林少年，然后没有多问任何问题，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身旁正端着一盘注射器的助手说了一句“这几个铺位看着点”，然后朝萨尔瓦多偏了偏头，“萨尔瓦多，跟我来吧。”说完就朝治疗区深处走去。
萨尔瓦多连忙跟上，瓦莱塔的步子很快，他领着萨尔瓦多穿过治疗区尽头的一扇小门，经过一小段冰冷的走廊。
最后瓦莱塔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挑了一会儿打开了挂在门把上的旧挂锁。
里面是一间冷库，冷气从门内涌出来时在空气中形成了白色的薄雾，让萨尔瓦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里面立着几排铁架，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装在盒子里的药品，但其中一排架子上放的正是他此行的目标——矿石病抑制剂。
瓦莱塔走到那排架子前，伸手取下一盒抑制剂，他从里面抽出一板透明的药瓶检查了一下，之后才重新盖好，递到萨尔瓦多面前。
“省着点用，我们也没多少。”他看着萨尔瓦多的眼睛说，语气不重，但很认真。
接着瓦莱塔又走到另一个架子旁，打开一个贴着红色标签的小铁盒，从里面取出几支一次性的无菌注射器，“发作的时候静脉注射。”他一边说一边把注射器一起放进萨尔瓦多的外套口袋里。
但听到“静脉注射”这个词的时候，萨尔瓦多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少见的茫然。
他前世在游戏和视频里见过注射的画面，但真到了自己上手的时候，理论和实践之间还隔着一道现实的高墙：静脉在哪儿？
瓦莱塔看着萨尔瓦多那副明显走神的样子，一下子就读懂了他的困惑。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自己的右臂，把白大褂的袖子挽起来，露出下面皮肤和几道淡青色的纹路。
然后他用左手在右臂上方轻轻勒住，然后微微按下自己的静脉，使静脉突出来。
那条淡蓝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地鼓了起来，像一条安静伏在皮层下面的小河。
“这里。”他指着自己凸起的静脉，又松开压力让血管恢复原状，然后抬起头看着萨尔瓦多，“进针的时候针尖斜面朝上，角度别太大，推药的时候慢一点，推完用棉球或者棉棒按住。”
萨尔瓦多把每个步骤都记了下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之后点了点头，把那盒抑制剂抱在胸前，然后抬头看着瓦莱塔说道：“知道了，谢谢。”
“别谢我，谢谢赫拉格先生吧。”瓦莱塔摆了摆手，把白大褂袖子拉下来，一边转身锁冷库门一边说，“平常他可不会让人带这么多抑制剂。”
听到这句话，萨尔瓦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进门到现在，这一整条路能走通，几乎全靠赫拉格一人。
是他喝止了奥列格，把自己带到地下室，也是他开口说把一盒抑制剂给了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抑制剂，盒子边缘在他手指上压出浅浅的印痕。
他在心里想——“将军的恩情还不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