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位白发的年迈黎博利从地下室走了出来。
他的白发梳得整齐，面容看起来较为年迈，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用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而沉稳，没有丝毫浑浊。
他的身形高大而挺拔，即便年事已高，脊背也没有半分佝偻，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雪中站了太久却始终没有被吹倒的老树。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袖口收紧，衣摆利落，腰间别着一把长刀，刀鞘上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使用过后的磨损痕迹，但保养得极好，鞘口处还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油光。
而被称为奥列格的男人在听到黎博利的话时立刻停了下来。
他那双已经抬到一半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收了回去，同时整个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对着这位走出来的黎博利微微行礼。
萨尔瓦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把长刀上。刀柄的缠绳因为长年累月的握持已经被磨得微微发亮，刀镡上刻着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他前世对这把刀再熟悉不过了——降斩。赫拉格的佩刀。
而现在这把刀就挂在离他不到三米远的一个黎博利腰间，刀的主人正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他。
“你好，我是赫拉格，一介武夫，现在是这所诊所的管理者。”赫拉格简短地介绍了自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萨尔瓦多身上，那双眼睛虽然年迈却不失锋芒，像是在评估一个初次见面的对手，“孩子，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尽管赫拉格的语气很放松，像是长辈在和晚辈闲聊家常，但他的右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放到了刀柄上。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搭在缠绳上，手指微微弯曲，指尖轻轻扣着刀柄的弧度。
很明显，如果萨尔瓦多不能说出一个他满意的答案，可能下一秒就会把萨尔瓦多就能去COS2.5条悟。
萨尔瓦多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赫拉格不是奥列格——奥列格刚才的审问是直来直去的，靠的是气势和压迫感。
但赫拉格的审问是温和的，他微笑着问你问题，手搭在刀柄上，语气亲切，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在剥开你的外壳往里面看。
他如果不能说清楚自己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赫拉格会彻底地封死这扇门——一个来历不明、知道暗语、没人介绍却找到了地下感染者诊所的孩子，换成谁都不会轻易放进去。
“怎么办？这要是回答不出来，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萨尔瓦多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能把终端供出来，终端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哪怕是赫拉格这种日后会成为罗德岛合作者的人也不行。
但他也不能编一个谎话说“有人介绍我来的”，因为赫拉格只需要问一句“谁介绍的”，然后让人去核实一下，他的谎言就会当场破产。
这时萨尔瓦多灵光一闪，遇事不决，源石技艺。
源石技艺的表现形式千变万化，有的能操控火焰，有的能强化肉体。
在泰拉，基本上没有人能对所有源石技艺了如指掌，更何况赫拉格根本不知道他的源石技艺是什么，毕竟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源石技艺，是我的源石技艺带我来的。”萨尔瓦多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门外对暗语时稍微快了一些。
“源石技艺？”赫拉格的语气稍稍放松了一下。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许，但手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来。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审视之外的东西——是好奇，也有一点点审视。
他的源石技艺他见过很多种，用来寻路的也并非没有先例，一个孩子拥有某种能指引方向的源石技艺并不算太离奇。
见赫拉格的语气缓和了一点，萨尔瓦多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
他抓住这个机会，继续补充道，语速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恳切：“我来这里是为了给我的弟弟买抑制剂，他得了矿石病，昨天晚上才发作了一次。”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是这样吗？”赫拉格看着萨尔瓦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手从刀柄上放了下来，萨尔瓦多缓缓吐出一口气，攥紧的拳头在身体两侧慢慢松开。
“那你不怕你的弟弟把矿石病传染给你吗？”赫拉格看着萨尔瓦多问道，语气依旧平和，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但萨尔瓦多注意到，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依旧在审视着他——不是审视他是不是探子，而是在审视他这个人。
“不怕。”萨尔瓦多回答得斩钉截铁，然后语气稍微低沉了一些，“我就他这么一个家人了。我的父母他们一个月前去世了。”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很平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听到这里，赫拉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用一种与刚才所有盘问都截然不同的语气开口：“很抱歉，孩子，我无意撕开你的伤疤。”
见萨尔瓦多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低下头，赫拉格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开口。
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审视，没有了试探，只剩下了纯粹的、不加修饰的询问：“孩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萨尔瓦多，萨尔瓦多·埃利奥多罗·莫索萨。”萨尔瓦多熟练地报出了自己的全名。
“萨尔瓦多……”赫拉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将那串名字放在嘴里缓缓念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只有十岁的白发菲林少年，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审视和试探，只有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了然。
“跟我来吧，萨尔瓦多。”说着他转过身，朝地下室入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示意萨尔瓦多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