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接连离开,他们知道火很快就会大起来,这栋老房子的楼道里堆了太多杂物。
天花板是木质的,墙壁里还夹着旧报纸和干透的墙纸,火势一旦蔓延开来,用不了多久整栋房子都会变成一座焚化炉。现在要做的是离开这里。
他们猫着腰摸到窗口,推开那扇蒙了层灰的旧木窗,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身后楼梯口的火苗猛地往上一窜。
其中一人扯下床上的床单,手脚麻利地在窗框上绕了几圈,打上结,又把另一条床单接上去,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然后把整条布绳甩出窗外。
两人一先一后抓着绳子翻出窗外,鞋底蹬着外墙往下滑,落地后迅速滚进墙根下的阴影里。
“就这样被烧死吧,感染者。”其中一人啐了一口,抬头看着从二楼窗口涌出来的黑烟和火光,咒骂道。
他们知道那扇楼梯是这栋房子上下唯一的通道,只要那场火把路封死,里面的人就算不被烧死,也得被烟活活闷死。
房子里,萨尔瓦多看到燃起的大火,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面越烧越高的火墙,橙红色的火光在楼梯间里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但就在他退后的那一瞬间,一道声音从火墙后面钻了出来。
是菲利普的哭声,那声音又细又碎,带着咳音,像随时会被火焰吞掉。
“菲利普!”萨尔瓦多大喊一声,耳朵在头顶猛地绷直。
那道火墙后面,菲利普隐隐约约的哭声又传了过来,断断续续,像一截被拉断又勉强接上的线。
火势越来越大,楼梯扶手已经烧成了一长条焦炭,木质踏板在高温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焦糊味和热浪翻卷的灰烬。
听到声音后,萨尔瓦多不再犹豫。
他握紧斧子,一步踏上前,又是一斧劈在面前那堆已经烧穿了的家具上。
“步入火海。”他喃喃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然后整个人冲进了火墙中。
火舌在一瞬间舔遍了他身上的白衬衫,衣角烧着了,袖口也窜起火苗,皮肤在高温下发出被灼烧的细微嗞嗞声。
他咬着牙,眼睛在浓烟和火星之间睁到最大,视界被烟熏得一阵阵发黑,呼吸每一口都像吞进一口滚烫的炭。
他踩过几根已经烧断的楼梯板,木板在脚下断裂、塌陷,他伸手一抓,攀住了还滚烫的楼梯边沿,又硬生生把身子撑了上去。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楼梯口旁边那个蜷缩在墙根下的小小身影。
菲利普侧躺在地上,两只手被扎带反捆在身后,头发被灰烬和汗浸得凌乱不堪,脸上是一道道泪痕和黑灰,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菲利普!”萨尔瓦多扑过去,一把将菲利普从地上扯起来,拽着他迅速退到火还没蔓延到的二楼走廊。
接着他解开菲利普手腕上的扎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止不住地发颤。
“哥……哥?”菲利普抬起脸,泪水糊了满脸,眼睛被烟熏得发红。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萨尔瓦多——白衬衫沾满干透的血,肩上和袖口被火烧得焦黑,脸上和手腕上还带着从火里带出来的灼痕,右手里还握着一柄长柄斧。
“是我。”萨尔瓦多轻轻开口,安抚着有些紧张的弟弟。
“哥哥……你怎么……”菲利普还想问些什么,他眼前的哥哥太陌生了,那个每天教他功课、给他热饭的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萨尔瓦多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快走,火要烧上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燃得正盛的大火,火已经舔上了走廊口的墙纸,正向这边蔓延,催促道。
他一手抓住菲利普的手臂,一手提斧,两人快步穿过走廊来到窗边。
萨尔瓦多低头看到了之前两名纠察队留下的绳子——灰白色的床单从窗框上垂下去,在风里微微晃荡。
“我先下去,你下去后往那条巷子跑。”萨尔瓦多指了指他之前走过的巷子。
楼下拐角处就是他每次出门都会经过的那条窄巷,里面又暗又窄,杂物多,容易躲人。
菲利普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萨尔瓦多把斧子往肩上一靠,翻出窗外,双手抓住那根床单结成的绳子,脚蹬着外墙迅速下滑。
他的手掌在粗糙的布面上磨得火辣辣的,但他在落地的一瞬间只把膝盖微微一弯便稳住了身形,然后回身抬头去看菲利普。
巷口墙根下,两个纠察队正互相搀扶着喘气。
看到萨尔瓦多的身影从窗口翻出来时,他们同时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人嘴唇抖了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真的冲过火了?!”
他们知道,要上二楼只能走那唯一的楼梯,而他们在楼梯那里放了一场火。这个疯子居然真的从火里穿了过去。
萨尔瓦多看着愣神的两人,没有多说,直接提着斧子朝他们冲了过去。
他胸中那团被火烤得滚烫的怒意,在这一刻烧到了顶点。
其中一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身体僵在原地,眼睁睁开着那柄斧子带着风声落下。
斧刃正中他的左肩,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破开衣料、皮肤、肌肉,整条臂膀被卸了下来,断臂还握着他那柄短刀,一起砸落在地,血在冷空气里喷出一片黏稠的暗红色。
“啊——!”被砍断胳膊的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后倒去,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他仅存的右手捂着断口,鲜血从指缝里不停往外冒,两条腿在地上胡乱蹬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声息,不知是昏死过去还是已经没了气。
另一名纠察队被这血腥的一幕震得后退了三四步,背撞在巷子对面的砖墙上,双腿发软,连短刀都握不稳了。
见一人倒地,萨尔瓦多没有追击,而是回头朝窗户打了个手势,示意菲利普快点下来。
菲利普也看到了萨尔瓦多的手势,他的手腕还在抖,整个人害怕得厉害,但他还是咬住下唇,翻过窗台,两只小手绞住那根床单结成的绳子,一点一点地往下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