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多伸手抓住那扇已经被劈得不成样子的木门,五指扣进斧刃劈开的裂口里,猛地往旁边一扯。
门板发出最后一声痛苦的呻吟,从铰链上被硬生生拽了下来,砸在玄关的地板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和木屑。
他跨过门槛,一步步走了进来。鞋底踩在散落一地的碎木和碎玻璃上,发出细碎而尖锐的碾压声。
他的眼睛在玄关灯光的映衬下更加明显——紫色的虹膜被愤怒烧得发亮,瞳孔收缩成两条极细的竖线,眼白里泛着几缕细密的血丝。
里面充斥着愤怒,压抑了整整一年的愤怒:对纠察队的、对举报者的、对命运的、对那个夺走父母又找上菲利普的世界的。
而为了消解这些愤怒,他要用手上这柄斧子,将伤害菲利普的人全部劈开。
楼上的纠察队听到了队友的求援。对讲机里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和楼下这个搭档一起出过不少次任务,对方的经验和实力他是知道的。
寻常的感染者根本奈何不了他们,那些蜷缩在地下室里连跑都跑不动的可怜虫,在他们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可现在他的搭档主动求援了,说明对面是个硬茬子。
他不敢耽搁,菲利普还被他扛在肩上,他走到楼梯口,一把将菲利普从肩上扒下来,像扔一袋垃圾那样把菲利普扔在楼梯拐角处的墙边。
“给我老实待着。”纠察队冲菲利普丢下这一句,然后转身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短刀。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我来了!”他和队友站在一起,肩并着肩,两把短刀同时横在身前,刀尖对着门口那个拖着长柄斧、浑身是血的身影。
萨尔瓦多看到又下来一个,嘴角动了动,像是猎手看到了另一只猎物自动送上门来。
他膝盖一弯,脚掌猛蹬地面,整个人像一颗离弦的炮弹般射了出去,斧子拖在身后,划得地板“呲啦”作响。
萨尔瓦多一记横斩,斧子带着风声从右到左扫出一个半圆,锋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得发出短暂而尖利的呜咽声。
两名纠察队同时往后急退,斧尖擦着他们的衣襟划过,把其中一人的外套下摆削掉了一小片。
萨尔瓦多不等斧势用尽,身体借着惯性转了半圈,调整角度,手腕一翻,又是一记斜斩。
这一斧从上斜劈而下,那名纠察队对这种完全不要命的连续重击始料未及,短刀堪堪横在头顶上方格挡了一下。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刀身上迸出几点火星,整个人被那记沉力压得单膝跪地,虎口裂开一道小口,温热的血顺刀柄淌了下来。
两人被萨尔瓦多这种完全不设防的打法吓住了。
萨尔瓦多现在处于人格覆盖的状态,在那个镜世界人格的加持下别说受伤,他现在连死都不怕。
那柄斧子在他手里不像武器,倒像他自己多出来的一条胳膊,挥起来没有任何保留,每一击都是奔着两败俱伤去的。
可他们不一样,他们只是纠察队,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抓抓感染者、吓唬吓唬窝藏犯还行,跟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拼命?他们还没疯。
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却同时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接连后退,然后转身往楼上跑去。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到二楼,把菲利普扔在楼梯口正中间,又把旁边房间里一切能搬动的东西统统推过来堵在楼梯上方,乒乒乓乓地堆成一道杂乱的障碍。
他们又把菲利普拎起来,让他靠坐在那堆家具最前面的位置,正好挡住楼梯口。
“这样他总该上不来了。”一个纠察队喘着粗气说。
“先撑着,等增援。”另一个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胸口的起伏比萨尔瓦多还剧烈。
两人一起站在楼上的楼梯口,从那堆家具的缝隙中间往下张望,观察萨尔瓦多的动静。
萨尔瓦多停在楼梯下方。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前的白发被汗水浸透。
刚才连续几记全力挥砍几乎抽空了他这具年幼身体的全部气力,人格覆盖带来的狂热能压住痛,却压不住体能的物理上限。
他不得不把斧柄抵在地上,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几秒,他重新直起身,拖着斧子慢慢走到楼梯口。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挡在楼梯上的那堆障碍,又看了看那个被扔在障碍前蜷成一团的浅金色小身影。
菲利普就缩在那儿,手腕上的扎带陷进肉里,留下两道深红的印子,脸上有泪痕、有灰尘,还有一小块撞在墙上留下的擦伤。
萨尔瓦多的眼睛又红了一层。他没有犹豫,他直接举起斧子,狠狠劈在上面。
最前面的那把木椅被斧刃从中间整个劈成两半,碎木片四溅。
他抽回斧子,第二下紧跟着落下,劈在矮柜的侧板上,柜板崩裂。斧风呼啸,木屑如雨,那些沉重的家具在他面前像纸糊的壳子一样层层剥开。
楼上的两人看得头皮都麻了,他们原本指望这些堵路的家具能撑到增援抵达,可按照这个架势,这个白毛怪物用不了两分钟就能在路障上开出一条通道。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打火机,拇指一擦,火苗“啪”地跳起来。
他蹲下身,把打火机递进那堆家具和衣物蓬松的地方,火舌舔上干透的旧木和布面,几秒之内就烧了起来。
火焰从木缝里蹿出,顺着椅腿和旧衣物一路向上蔓延,很快就烧成了一道横在楼梯口上方的火墙。
火光照着两个纠察队的脸。一人揉着手腕,朝火墙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笑,“他再猛,也不能穿过这火上来吧。”
火越烧越旺,整间屋子都跟着热了起来。菲利普靠在楼梯口,半边身子被热浪熏得发干,火光照着他脸上的泪痕明灭不定。
那堆燃烧的家具像一条正在合拢的火蛇,把上下的路彻底隔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