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抓住菲利普的纠察队对着楼下喊了一句,他的声音穿过楼梯井,传到一楼那人的耳朵里。
菲利普被他拎在手里,双脚离地,衣领勒着后颈,整个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这里也查完了,应该就他一个,准备收工。”楼下的人从厨房方向回应了一句。
他的语气比楼上那人轻松一些,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例行检查。
“给我老实点,该死的感染者。”那名纠察队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根白色的尼龙扎带。
他单手捏住菲利普的两只细手腕,把他本就瘦弱的手臂别到身后,扎带拉紧,发出细微的“咔”一声。菲利普的手腕被勒得生疼,皮肤上立刻浮起一圈红印。
“放开我!”菲利普哭着挣扎起来,两条腿乱蹬,身体在纠察队手里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但他一个八岁孩子的力量,对身经百战的纠察队来说太弱了。
那男人只是把手臂一紧,菲利普的挣扎便全被锁死,只剩肩膀还在细碎地颤。他哭着喊萨尔瓦多的名字,嗓子已经哑了一半。
纠察队不再理会,直接一把把菲利普扛上肩头,像扛一袋小麦那样往楼下走去。
菲利普倒挂在他背上,脑袋朝下,眼泪倒流进发根里,扎带勒着手腕的疼痛混着满心的害怕,搅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门外,萨尔瓦多终于跑了回来。
他从小巷一路狂奔到家门口,肺里火烧火燎,围巾在奔跑中松开了半截,冷风灌进喉咙,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还没跑到巷口,他就看到了自家那扇大门——或者说,那扇曾经是大门的东西。
门半挂在门框上,门锁的锁舌从变形的锁槽里弹出来,门板上留着几个清晰的鞋印。
门缝大敞,里面透出的灯光在傍晚的冷色天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菲利普!”他大喊一声,嗓子已经哑了,尾音在巷子里撞来撞去。
萨尔瓦多朝家里冲去,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一面被人用拳头不断砸着的鼓。
路上,萨尔瓦多看到被破坏的大门,又想到还困在家里的菲利普,心里越发地愤怒。
那股怒火从他心脏深处那一小团热源里被引燃,顺着血管窜遍全身。
他想起那个邻居站在公寓门口看他的眼神,想起自己临走前把门反锁时菲利普还躺在被子里睡得正安稳。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有什么东西压不住了。
萨尔瓦多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他的源石技艺随着情绪的翻涌自然而然地涌了上来,快得像一道压在水底的闪电劈开了所有犹豫。
“全部,都烧掉……连同我那令人作呕的人生。”
瞬间,一道清脆的、带着金属碎裂质感的声响从他周身炸开。
空气中浮现出几道玻璃般的裂痕,从他脚下向四周蔓延。
裂痕崩裂的瞬间,他身上的衣服变了。洁白的衬衫无风自动般贴合在他身上,上面那片片暗红色的血迹像是一瞬间从布料的经纬里渗出来的。
那柄长柄斧已经握在他手里,斧刃上的旧血已经干涸发黑。
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已经没了平日的沉静,只剩下一片被怒火烧透的亮紫。
这时,一楼的纠察队刚好从厨房方向走了出来。他一只手抱着那盒搜出来的抑制剂,另一只手还拿着对讲机。
刚走到玄关,一抬头,便看到了拖着斧子冲过来的萨尔瓦多。
“给我停下!你这个窝藏感染者的贱民!你肯定也感染矿石病了!”纠察队把抑制剂往怀里一揣,反手抽出了随身的短刀。
刀身被玄关的灯光照出一片冷白,他的声音虽然厉,但脚下已经先向后退了半步。
那柄斧子在萨尔瓦多手里显得大得不成比例,而萨尔瓦多冲过来的姿态更让他头皮发紧。
萨尔瓦多不管不顾,径直朝着纠察队冲来。他没有避让,也没有任何战术动作,就是最原始地冲、最直接地撞。
斧子在手里越握越紧,指尖的骨骼被压得咔咔响。就在两人距离拉近到不足三步时,他猛地挥起斧子,狠很朝着纠察队的方向落下。
纠察队一时不敢正面对抗,那斧子带起的气流已经先一步压到了他的面门。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最后关头侧身一闪,斧刃擦着他的肩膀重重劈在门框旁边的墙壁上,砖石崩裂,几粒碎屑弹飞出去。
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这个孩子不对,完全不对。他不像一个孩子。
“快过来!这里有人试图反抗!”他扯着嗓子朝楼上大喊,同时一把抓住半挂在门框上的大门,狠命一带。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门锁早已失灵,门板只是虚虚地嵌在门框里,遮住了里面的景象。
萨尔瓦多没有停。他冲到门前,手中的斧子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劈下。
“砰——”
斧刃重重地劈在木门上面,整块门板猛地一震,木屑四溅,斧刃直接劈开了一道从上到下的大口子,冷风和光线从裂口里挤出来,映出他半张被汗水和愤怒烧得发亮的脸。
他把脸贴向那道裂口,左眼透过缺口朝里面看去,里面一片狼藉,玄关的灯还亮着,看不到菲利普,也看不到那个纠察队。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不像自己的声音:“我要……进来了!”
然后他猛地抽回斧子,又一下劈在同一个位置。木门应声炸裂,整扇门从门框上脱落了一半,摇摇欲坠地挂在铰链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门后的纠察队看着那扇将碎未碎的门板和门板后那双紫色眼睛,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真的是一个孩子的力量吗?!
他不敢再赌,也不想再要什么颜面了。
他飞快地后退,一直退到楼梯口,背贴着墙壁,手指按下了对讲机:“报告!我们遭遇了感染者暴徒的袭击,需要更多人手。”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秒,随后传出一道冷漠而机械的声音:“收到,最近的人正在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