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多走在一条比较隐蔽的小巷子里，那条小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行，两侧是斑驳的灰色砖墙。
萨尔瓦多正贴着墙根往前赶，靴底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巷口的风卷着几片枯叶和细雪粒子从身后追上来，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耳朵在头顶警觉地转着。
就在这时候，口袋里的终端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哔哔——”
萨尔瓦多心里一紧，立刻停下脚步，背贴着墙壁，把终端掏了出来。屏幕上的蓝色乱码疯狂旋转，然后迅速组合成一行字。
“致萨尔瓦多：回家，救下菲利普。”
看到这条指令的萨尔瓦多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仿佛有人把一团雪灌进了他的后脑勺，又冷又麻。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终端，指节泛白。
救下菲利普？为什么？他不过是刚出门，和平时每一次去拿抑制剂一样，甚至现在还没走到阿撒兹勒的那扇门前。
菲利普一个人在家，门窗都锁着，按理说不会有事。除非——
他猛地想起了昨天碰到的邻居。那人站在旧公寓门口，问他去下城区干什么，他借口说找旧书摊，邻居没多问，但那个眼神他记得。
那人看他的时候，脸上不只有好奇，还有某种暗下去的、像在琢磨什么的眼神。
“难道是他举报的吗？”
没来得及多想，萨尔瓦多把终端塞回口袋，转身就往家的方向冲去。
来时的路在他脚下飞快后退，结了薄冰的路面几次让他险些滑倒，他都硬是稳住了身形。
冷风从领口和围巾的缝隙里灌进来，刀片一样割着脖颈和胸口，但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巷子、街角、路口的红绿灯，全都变成了一道道从他身边掠过的灰色残影。他的肺像被人攥住又松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腥味。
与此同时，萨尔瓦多家门口，两个穿着制式黑色外套的男人已经站在了门外。
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抬手重重敲了敲门，“咚咚咚”，声音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他敲完之后向后退了半步，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站在门口等待。
但门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菲利普没有开门。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胸口那几片黑色结晶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但比结晶更可怕的是门外那些人。
萨尔瓦多嘱咐过他，不管谁敲门，只要哥哥不在家，就不要开门。他蜷在客厅的沙发角落里，两只手紧紧捂着嘴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外的两个纠察队等了一小会儿，见没有人来开门，耐心也耗尽了。
其中一人向后退了两步，抬脚就朝门锁的位置狠狠踹了过去。
“砰——”一声巨响，门锁部分直接变形，大门发出嘎吱一声惨叫，整扇门往里弹开，最后重重砸在了墙上，震落了一小片墙皮。
菲利普听到了两人踹门的声音，害怕得浑身发抖。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跑向二楼。
随后躲进了自己房间的衣柜里，蜷在几件旧衣服之间，把柜门拉得只剩一条极窄的缝。
他一边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一边掉眼泪，泪水顺着指缝淌到下巴尖，又滴落在衣服上，洇出一片深色。
哥哥，你在哪里？他在心里喊了一遍又一遍，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你去一楼，我去二楼。”楼下传来男人的声音，简短而清晰，像在分配任务。
两名纠察队迅速分开。一个在一楼，从厨房到起居室，每个柜门都拉开翻看，脚步声在硬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另一个沿着楼梯走了上来，皮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节拍。
“我这里有发现。”一楼的人喊道，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上来。他从冰箱里翻出了一盒还没用完的抑制剂。
纸盒已经开过封，里面剩余的几个安瓿还整整齐齐地码着，旁边还散着两支没拆过的一次性注射器。
他捏着那盒抑制剂，在灯下转了一圈，眼睛微微眯起：“果然有感染者。”
“继续找，看看他能躲哪去。”楼上的人应了一声，随后朝二楼更深处走去。
“哐嘡哐嘡——”房子里瞬间充满了两人翻箱倒柜的声音。
抽屉被拉开又重重推回，柜门被猛地掀开，锅碗瓢盆被扫到地上，衣物和书本被从架子上扯下来乱糟糟地堆在地上。
所有平日里安安静静待在该在地方的东西，此刻都被粗暴地翻了个底朝天。
菲利普躲在衣柜里，听着那些声响从楼下传到楼上，浑身抖得厉害，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他的嘴被自己捂得发麻，呼吸在极窄的柜缝里又浅又急，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他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希望萨尔瓦多能快点回来。
“哒、哒、哒。”
突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正朝自己这里走来，菲利普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砰——”那声音先踹开了隔壁萨尔瓦多的房间。菲利普听到隔壁的门被推开，然后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响声，抽屉抽出来又摔在地上，床板被掀起来，书架上的课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那个人在萨尔瓦多的房间里翻了好一会儿，最后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
随后脚步声离开萨尔瓦多的房间，在走廊里停顿了一瞬，慢慢朝菲利普的房间走来。
“砰——”菲利普的房门也被踹开了，房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然后那脚步声就进了房间。
那人先在书桌旁停了一下，拉开抽屉翻了几下，又走到床前，一把掀开了床垫。
菲利普透过衣柜门缝，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在房间里移动，他整个人缩在旧衣服堆里，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去。
那身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到了衣柜前面。
他注意到了那扇留了一条缝的柜门。他伸出手，没有立刻拉开，而是先偏过头，对着那条缝里看了一眼。
“哗啦——”衣柜的门被一把拉开。
外面的光劈头盖脸涌进来，菲利普缩在衣服堆里，抬起一张被泪水和冷汗浸透的小脸。他的耳朵紧紧扣在头发上，眼睛被光线刺得缩成两条缝，嘴唇抖得说不出一个字。
那名纠察队站在柜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找到你了，该死的感染者。”随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菲利普的衣领，把他从衣柜里提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