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感染者手中瞬间凝聚出一团火球，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扭曲，让他的脸看起来也跟着扭曲了。
“去死吧！”他癫狂地大笑着，手臂猛地一甩，将那团火球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砸了过去。
“啊！”人群发出刺耳的尖叫，推搡着、踩踏着往后逃去。
但越是混乱，人群的移动速度就越慢——所有人都在往不同方向挤，彼此的腿脚交错绊在一起，有人被撞倒在地，没有人停下来扶他。
很快，火球便命中了最外面的几个人，火焰接触到衣物的瞬间便猛烈燃烧起来，化纤面料在高温下卷曲熔化，黏在皮肤上发出焦臭的气味。
“啊——”凄惨的叫声穿透了整条街道。
火焰带来的热量让原本就混乱的人群更加疯狂，后面的人拼命往后挤，前面的人被推倒在地上，又被更后面的人踩过。
而火焰并不满足于最初的几个牺牲者——它顺着人与人之间挤挨的衣物蔓延，从一个人的袖口窜到另一个人的衣领，在拥挤的人潮中找到了源源不断的燃料。
阿尔瓦罗看到这里瞳孔骤然收缩，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关节泛白。
多年的驾驶经验让他在瞬间做出了判断——倒车，掉头，从这条街的另一端绕出去，越快越好。
但那名感染者注意到了马路上的车辆，也许是发动机的低吼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也许是车漆在夕阳下反射的光芒刺痛了他早已被恐惧和愤怒烧得通红的眼睛。
“你们凭什么能开车！”他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看到别人还有退路时生出的扭曲恨意。
凭什么这些人可以坐在车里安安稳稳地逃命，而自己连一条活路都没有？
话毕，他手中又凝聚出一团火球，火焰比刚才那团更大、更亮，然后猛地朝车子的方向砸了过来。
阿尔瓦罗看着飞速袭来的火球，灼热的橙光在挡风玻璃上迅速放大，映亮了他整张脸。
他没有时间犹豫，几乎是在看到那团火球脱手的瞬间就当机立断，一脚踹开车门，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下车！跑！”
四人几乎同时从车里翻滚出来，就在四人下车后不到两秒，火球击中了他们的车子。
金属车身没能提供任何防护——火焰从引擎盖灌入，油箱在高温下瞬间汽化，整辆车被凶猛的火焰彻底吞噬，车窗玻璃在高热下炸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向四周飞溅。
“砰——”着火的车辆在下一秒爆炸了。
爆炸产生的冲击以车体为中心向外猛烈扩散，碎片被冲击波裹挟着划过一众路人——一个正在奔跑的男人被飞来的车门碎片击中后脑，闷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
停在路边的几辆车的车窗同时被震碎，警报器此起彼伏地尖叫起来。
而萨尔瓦多一家还没来得及跑出爆炸范围，但阿尔瓦罗在冲击波袭来的最后一瞬间只做了一件事——他一把抓住卡塔莉娜的手臂，两人一起将萨尔瓦多和菲利普紧紧护在怀里，用他们的身体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随着爆炸结束，萨尔瓦多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种持续的嗡鸣声。
那是爆炸留给他的唯一声响，把世界上所有其他的声音都盖住了——人群的尖叫、火焰的咆哮、远处巡警的哨声——全都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水面，模模糊糊地传来。
萨尔瓦多趴在地上，鼻子里灌满了硝烟和橡胶燃烧的刺鼻气味，然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左腿的裤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膝盖上擦掉了一层皮，血混着灰尘顺着小腿往下流。
阿尔瓦罗和卡塔莉娜倒在地上。母亲的背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是爆炸碎片划过留下的痕迹，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断续。
父亲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他的一条腿被压在炸飞的车门残片下面，伤口处因失血过多而流不出血了。
“爸爸妈妈！”萨尔瓦多的声音被耳鸣吞没，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楚自己喊了什么。
他扑过去，双膝跪在满是碎玻璃和金属残渣的路面上，用手推着父亲渐渐冰冷的身子。
阿尔瓦罗没有回应，他的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但那起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他又伸手去推卡塔莉娜的肩膀。卡塔莉娜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努力想要睁开，但最终没有睁开。“妈妈，你醒醒，醒醒……”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尾音碎成几片。
他的目光扫到菲利普——弟弟躺在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被母亲的手臂半护着。
菲利普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划出的细长伤口。
“菲利普！”萨尔瓦多爬过去，抓住弟弟的肩膀用力摇晃。
菲利普在萨尔瓦多的呼唤下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里先是空茫，然后慢慢地重新聚焦，倒映出萨尔瓦多沾满灰尘的脸和身后还在燃烧的车辆残骸。
“哥哥，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漫天的火光，四散的碎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伤者，以及倒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父母。
萨尔瓦多没有回答他，他咬着牙，强行把菲利普从地上拉起来，菲利普的左腿在站起来的时候猛地一软，差点又跌回去——大概是刚才被冲击波掀飞时扭伤了脚踝。
“快跑！”他拉着菲利普，朝远离爆炸点的方向迈开步子，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带菲利普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巡警这时也赶到了，十几个穿灰蓝色制服的警察从巷子里涌出来，手里握着警棍和防暴盾牌，迅速在感染者周围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领头的巡警举着扩音器，朝感染者喊了几句什么，声音被火焰燃烧的轰鸣盖过去大半，只能隐约听到“立即投降”之类的标准喊话。
“来啊！”感染者见巡警围上来了，不但没有停止攻击，反而更加激动地喊道。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眶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密的源石结晶颗粒，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有本事就杀了我！”他一边喊一边发动自己的源石技艺，双手不断凝聚出一团团火球向四处砸去。
那些火球比之前更不稳定，有的飞到一半就自行炸开，火星四溅，落在路边的遮阳棚和垃圾箱上，又引燃了几处新的火点，将整条街变成了一片燃烧的走廊。
巡警面对这种情况也没有办法，他们虽然有装备，但面对一个已经彻底失控的感染者术士，正面硬冲只会徒增伤亡。
领头的巡警打了个手势，包围圈暂时散开，所有人后退到掩体后面，一边用对讲机呼叫增援，一边等待感染者体力耗尽。
但这时，感染者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痛苦的神情。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中僵住了，手指蜷曲成扭曲的弧度，原本在掌心凝聚的火球忽明忽灭，最终完全熄灭。
“你们……”他缓缓抬起头，颧骨上的源石结晶开始隐隐发光。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诅咒，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光返照般的平静，“会变得和我一样。”
随着一道白光闪过，以感染者的身体为中心，一道裂隙出现了。
然后，他整个人从内向外崩解成了漫天源石粉尘。
粉尘在空中缓慢地扩散开来，像一朵无声绽放的灰色花朵。
飘过的地方，人们惊恐地捂住口鼻往后退，有人尖叫道“粉尘！源石粉尘！”混乱再次升级，原本还在围观的人群开始四散奔逃。
萨尔瓦多拉着菲利普，在那道白光闪过的时候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空气中已经弥漫着细细密密的灰色粉尘，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出无数微小的光点。
他的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一个词猛地弹了出来——矿石病。源石粉尘。吸入即感染。
“菲利普，捂住口鼻！”萨尔瓦多一把将衣服扯上来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死死拉着菲利普，头也不回地往粉尘扩散的反方向狂奔。
菲利普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脚踝的疼痛让他的步伐一瘸一拐。
巡警们从掩体后面走出来，戴着防护面罩的身影在粉尘中若隐若现，开始封锁整片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