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关键是阿撒兹勒在哪里呢？”萨尔瓦多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现在有了应该能找到抑制剂的地方，目标有了，方向有了，甚至管理者的名字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但他却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这种感觉就像明明知道钥匙就藏在这栋房子里，却连从哪个房间开始找都不知道。
“我总不能上街抓一个感染者问吧？”萨尔瓦多自言自语道，说完又用力揉了揉头发。
且不说他能不能在大街上认出谁是感染者——大部分感染者在乌萨斯都会极力隐藏自己的源石结晶，用围巾、帽子、厚衣服把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遮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发现。
就算他能认出来，贸然上前问“请问阿撒兹勒怎么走”，对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警惕和恐惧——一个陌生人在大街上问地下感染者诊所的位置，怎么看都像是纠察队设的圈套。
“就算去抓，我能不能抓到人还不一定呢。”那些感染者早就练就了一身躲避巡逻和盘查的本事，他们在人群中的隐蔽性比普通人要高得多。
现在萨尔瓦多的心情很烦躁。明明有了能救菲利普的地方，但自己却不知道位置在哪里。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折磨人——如果从来没有想起过阿撒兹勒这个名字，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一个近在眼前却够不着的希望折磨得坐立难安。
倒不如想不起来呢，至少自己还能省点心。
“咔哒。”萨尔瓦多口袋里的终端滑了下来，然后翻了个面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萨尔瓦多下意识弯腰把终端捡起来，外壳依旧冰凉，屏幕上那道划痕在昏暗的客厅里反射着一道细长的光。
他看着手里的终端，紫色的眼睛盯着那块黑漆漆的屏幕，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终端！终端应该能找到！”萨尔瓦多整个人从沙发靠背上弹起来，尾巴在身后猛然翘起。
他怎么会忘了这个——指令，是根据都市中人们内心的声音编写的，可以说是都市的意志。
他现在执行的指令，很可能就是某个人心里想的事，是某个匿名者在都市的某个角落里默默祈祷、渴望、恐惧或期盼的内容，被赫尔墨斯捕捉到之后转化成了文字发到他的终端上。
而赫尔墨斯之前也说过，他会根据这片大地的律动生成指令。
这台终端在泰拉世界能接收到这片大地上人们内心的期盼，赫尔墨斯会根据这个世界的律动来编织每一条指令。
理论上，只要自己心里强烈地想着找到阿撒兹勒，这个想法就会像石头扔进水里一样在这片大地的律动中激起涟漪。
终端便有可能捕捉到这份渴望，发布指向阿撒兹勒所在地的指令，自己只需要跟着指令一步一步走就行了。
这套逻辑在脑子里迅速组装完成，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上。
想到这里，萨尔瓦多从沙发上站起来，关掉客厅的灯，回到了房间。
菲利普还在他的床上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恢复了一些。
萨尔瓦多没有吵醒他，只是轻轻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把自己这边的被子展开盖好。
临睡前，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同一个念头——找到阿撒兹勒，找到阿撒兹勒，找到阿撒兹勒。最后他带着这个念头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外的天空是乌萨斯秋季特有的铅灰色，路灯的昏黄光晕在晨雾中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环。
萨尔瓦多刚从梦里醒来，意识还迷迷糊糊地浮在睡眠和清醒之间的过渡带上，枕头旁边的终端便发出了熟悉的哔哔声。
那道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的听觉神经上，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萨尔瓦多迫不及待地翻身坐起来，连被子都被他掀到了床尾，伸手一把捞起床头柜上的终端。
拇指按上金色按钮，屏幕亮起，蓝色的乱码飞速排列，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快，仿佛连终端本身都在响应他内心那份急切的期待。
他紧紧盯着那片旋转的蓝色光点，瞳孔倒映着屏幕上跳动的光，然后那些乱码迅速组合成一行文字——“致萨尔瓦多：出门后右转走一千二百步。”
看到这条指令，萨尔瓦多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一半了——赫尔墨斯确实收到了他内心的声音，终端给出的这条指令大概率就是前往阿撒兹勒的路线。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快速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
洗漱完后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先撕下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我出门有事，冰箱里给你留了三明治。”
他把便签贴在菲利普床头柜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杯旁边，又弯腰检查了一下菲利普被子有没有盖好，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乌萨斯秋日的清晨比任何地方都要冷，迎面而来的寒气像无数细针扎在脸上，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一团浓白的雾。
街道上的人还不多，早起的老人在除门前台阶上的薄冰，偶尔有上班族裹着大衣匆匆走过。
萨尔瓦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然后按照指令上写的第一句话开始行动。
“右转。”萨尔瓦多出门后右转，沿着住宅区那条熟悉的人行道朝南边走去。
这条路他平时上学不走这个方向，但大概知道前面有一个十字路口，过了十字路口再往前就是一片他没怎么去过的老城区。
“然后是一千二百步。”萨尔瓦多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开始一步一步地数。
一，二，三，四——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字，走过十字路口时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
过了路口之后路两旁的建筑从整齐的住宅楼变成了外墙斑驳的老式公寓，楼下零星开着几家招牌已经褪色的杂货铺和修鞋摊。
一百一十七，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九——他数得极其专注，耳朵笔直地竖在头顶，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