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尔瓦罗带着萨尔瓦多和菲利普去了切尔诺伯格城南的一所小学,把入学手续一口气办完了。
报名处的乌萨斯老太太从老花镜上方打量着两个新转来的菲林孩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然后啪地一声在报名表上盖了章,就算是接收了。
紧接着阿尔瓦罗又带着两人去报了乌萨斯语速成班——毕竟这里不是哥伦比亚,在乌萨斯要和乌萨斯人交流,用得最多的还是乌萨斯语。
街头巷尾、商店菜场、学校里老师讲课,全是一口硬邦邦的乌萨斯话,不会说就真的只能当哑巴。
但这就陷入了萨尔瓦多的知识盲区了,他前世说的是一种语言,重生后在哥伦比亚又说了八年的哥伦比亚语。
现在突然要切换到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那些卷舌音和硬辅音的组合对他来说简直是舌头上的极限运动。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他看着课本上那一串串陌生的字母组合,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上课不是在睡觉而是真的听不懂”。
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学下去——他总不能连去商店买瓶水都要靠比划。
让他意外的是,他和菲利普学得都很快。
可能是因为年纪小,语言习得的能力还处在黄金期,也可能是因为每天泡在乌萨斯语的环境里被动输入量足够大,差不多两个星期之后,他们就能和人流利地交流了。
萨尔瓦多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前世学外语的惨痛经历,然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还是新脑子好用啊。”
菲利普的进度甚至比他还要快一点——这个小家伙虽然平时害羞,但学起语言来却格外专注,大概是因为他比萨尔瓦多更迫切地想要融入新环境。
没过多久他就能自己一个人去街角的杂货铺买东西了,虽然进门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把耳朵往里缩,但至少开口说乌萨斯语的时候声音不再发抖了。
之后的日子里,萨尔瓦多和菲利普又开始了每天两头跑的生活。
早上一起去上学,下午一起回家,和当年在哥伦比亚时一模一样,只不过沿途的风景从行道树和空地上的歪脖子树变成了积雪的人行道和灰扑扑的工业建筑。
乌萨斯的冬天漫长得让人绝望,日照时间短得可怜,每天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在学校里,同学们都比较“热情”。
这份热情和哥伦比亚那种热情不太一样——萨尔瓦多已经不止一次在课间看到其他班的人在操场上聚众到雪地里自由搏击了。
不是打架斗殴那种性质,更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课间体育活动,围观的人还会在旁边起哄叫好。
乌萨斯的孩子似乎天生骨子里就流淌着一种以拳头交朋友的基因,雪地上摔来摔去对他们来说跟踢足球没什么区别。
萨尔瓦多一开始是不想参加的,他对这种原始的社交方式兴趣不大,更愿意趴在教室里借着暖气片的温度睡个好觉。
但有一天课间,菲利普不小心被卷了进去。
那场自由搏击是两个高年级班级之间的友好切磋,按理说低年级的孩子应该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但不知道是哪几个孩子推推搡搡地往后退,把站在人群边缘看热闹的菲利普一起挤进了雪地中央。
菲利普被人群裹挟着踉跄了几步,整个人茫然地站在一群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高年级学生中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的身体抖得厉害,眼睛四处寻找着出口,但四周全是比他高大的陌生面孔。
萨尔瓦多趴在教室窗口往外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那颗浅金色的小脑袋。
下一秒他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穿过走廊冲出教学楼大门,一头扎进了操场旁边的雪地。他打算直接把菲利普拉出来就走,不跟任何人废话。
但围观的高年级学生看到突然冲进来一个不认识的新面孔,第一个反应不是“这人是来找弟弟的”,而是“我去,有人来了,而且不认识,肯定是对面的”。
然后离他最近的一个大个子转过身来,嘴里喊着响亮的“乌拉——”就朝他挥着拳头冲了过来。
萨尔瓦多侧身让过这记虎虎生风的拳头,右手一记直拳干净利落地砸在对方腹部,那个大个子的乌拉还没喊完就被掐断在喉咙里,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雪地上,直接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安静了大概不到一秒。
围观的人先是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睡得安详的同学,然后齐刷刷抬起头,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眼神盯着萨尔瓦多。
有个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么猛,两拳就放倒一个人,来,咋俩练练。”
然后一群高年级学生像是被这个逻辑完美说服了,嚎嚎着“乌拉——”从各个方向朝他冲了过来,雪地上被踩出一片杂乱的脚印。
萨尔瓦多深吸了一口气,尾巴在身后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先把菲利普往身后推了两步,然后迎了上去。第一个冲过来的人挥拳的姿势大开大合,萨尔瓦多低头闪过,一拳接在他下巴上,人直接往后一仰倒进雪堆里。
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想抱住他的腰,他转身用手肘往下一砸,砸在那人后颈上,对方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围观的孩子们逐渐停止了起哄,雪地上此起彼伏的乌拉声也渐渐稀落了下去。
最后的结果是萨尔瓦多一个人连续接了十来个人,把场上所有人全部放倒之后,才拍了拍手上的雪。
菲利普站在雪地边上,围巾歪到一边,手套上沾着刚才被挤倒时蹭上的雪沫,但眼睛是亮的。
萨尔瓦多伸手帮他把歪掉的围巾重新裹好,然后拉着他走出了雪地。身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高年级学生,个个都进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自此,萨尔瓦多一战成名,在这个以武力为荣的学校里,他一个人赤手空拳打翻了十几个高年级学生的事迹在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教学楼。
其他学生再看到他的时候,远远地就会喊一声“大哥”,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敬畏。
但萨尔瓦多不在乎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那次出手只有一个目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上课睡觉——只是偶尔会换到靠暖气片更近的位置;下课疯玩,在雪地里和菲利普追来追去;考试的时候随便写几笔,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名字依旧稳稳地挂在全校第一的位置上。
乌萨斯的老师们对这个转学生的态度也经历了一个有趣的变化曲线:刚来的时候觉得他是个语言不通的外国小孩,后来发现他两个星期就能用乌萨斯语流利交流,再后来发现他成绩好得离谱,最后听说了他在操场上的壮举,于是达成了一致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