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准备好了之后，煌待在原地蓄势待发。通常情况下，按照她的性子，她会直接冲上前抢下先手。
她的链锯已经举在身侧，引擎的低吼声在训练场里回荡，那声音时高时低，像一头被拴住的野兽在来回踱步。
她整个人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膝盖微屈，重心前倾，随时准备弹出去。
但今天凯尔希特意嘱咐过，等对方发动完源石技艺后再上，因为今天这次实战的主要目的是观察对方的源石技艺。
所以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场地另一头，猫耳朝前竖着，眼睛盯着萨尔瓦多，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摆着。
萨尔瓦多深吸一口气。他感到有些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他人的注视下进行人格覆盖。
以前他覆盖人格的时候，身边基本都没人，只有一次在纠察队面前进行了人格覆盖。
但现在他站在精英干员训练场中央，高台上站着三个精英干员，设备室里还有凯尔希和Mechanist，好几双眼睛正盯着他，而且这场战斗大概率是会进行录像的。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等着看数据的。
最后萨尔瓦多摒弃脑中无用的信息，全心全意开始发动源石技艺，他把注意力沉入身体深处，去寻找镜世界的入口。
那感觉像把一只手伸进水里，在黑暗中摸索一面看不见的镜子。
很快他就找到了要覆盖的人格——在凯尔希办公室观测到的凯尔希版萨尔瓦多。
那个穿白大褂、神情冷淡、口袋里能飞出Mon3tr的自己。他在脑子里锁定了那个形象，像伸手抓住一面镜子里的倒影，然后用力一拉。
“博士，我出现在这里，说明局势不容乐观。你需要专心……继续完成你的使命。”
随着这句话在萨尔瓦多脑中响起，人格覆盖开始了。
那句话从他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那个世界的重量和语调。那声音冷静、克制，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扩散，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意识底层向上翻涌。
他的周身出现镜子碎裂的花纹。那些裂纹从他脚下开始，沿着地面蔓延出几道银色的痕迹，然后像藤蔓一样爬上他的身体。
“哗啦。”随着一道镜子破碎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响起，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有人把一面镜子从中间掰断。刚才还是孩子的萨尔瓦多已经变了样子。
现在的萨尔瓦多身形已经变成了一个成年人。他的肩膀比原来宽了一圈，个子拔高了一个头，整个人像被重新拉长了一遍。
他的下巴线条变得更分明，颧骨的弧度也更清晰。身上穿着白色大褂，剪裁利落，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内搭一件深色的高领衬衫，领口收得干干净净。
白大褂左胸位置有一个标志——罗德岛的标志。眼神变得锐利且冷静，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有一种不属于少年的东西，像一把被收在鞘里从不轻易出鞘的刀。身上的气势也变得沉稳，像是一座经历了万年，却依旧没有动摇的山。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安静得不像在战斗，更像在查房。
他的目光扫过场地对面的煌，又扫过高台上的三人，最后落在设备室的玻璃墙上，停了一拍，收回来。
随着全新的萨尔瓦多出现在场地上，几名精英干员眼睛都快瞪出来了。ACE抱着的手臂松开了，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从沉稳变成了明显的惊讶。
他盯着场地中央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嘴唇动了动，他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抬起，又慢慢放下去。
“这是什么源石技艺？”ACE喃喃道，“还能变身的？”他的声音不大，但高台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的目光在萨尔瓦多身上不断扫过，像在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一旁的Logos不禁喃喃道：“根本不存在这种源石技艺。”他的女妖耳羽朝前竖着，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手指在栏杆上收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研究者面对未知现象时的本能反应，既是不信，也是困惑。
“你只是没见过罢了。”Scout毫不留情地把Logos的意思以最直白的方式说出来，“虽然我也没见过。”他又补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靠在栏杆上的身体也直了起来。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萨尔瓦多身上，没有移开过，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专注。
对面的煌也愣住了。
“诶？”她的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猫耳朝两边歪了歪，尾巴从身后垂了下来，“医生打我？真的假的？这对吗？”
她看了看萨尔瓦多身上那件白大褂，那件白大褂的剪裁和凯尔希平时穿的那件几乎一样，只是尺寸更大，更适合一个成年男性的身形。
她又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那个表情和凯尔希在医疗部里审阅报告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人格覆盖完毕的萨尔瓦多向前踏出一步。他的脚步很稳，鞋底踩在复合材料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面垂下来的旗。
他已经知道了现在的状况，也知道了这个训练场上的人是谁。于是下一步就是——
“Mon3tr。”他的声音很平，不高不低，像是在叫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声音和凯尔希叫Mon3tr时的语调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简洁，同样的不容置疑。
一块黑色的结晶自动从萨尔瓦多口袋飞出。那块结晶从口袋口弹出来，在半空中增殖，棱角向外延伸。
它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到地面上，四条爪子撑住地面，最后变成了Mon3tr，漂浮在地上，四支利爪立在身前，眼睛里发出一道绿光，嘴里低吼了一声，将萨尔瓦多牢牢护在利爪的保护范围。
它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头部的眼睛亮着，像一只被唤醒的猎手。
看到Mon3tr后众人更惊讶了——ACE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转头看了Logos一眼，Logos也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你也看到了”的眼神。
Logos的目光从萨尔瓦多移到Mon3tr，又从Mon3tr移回萨尔瓦多，红色的眼睛里全是凝重。
Scout没有开口，只是盯着Mon3tr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萨尔瓦多脸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是他少有的表情变化。
设备室里，Mechanist的仪器屏幕上跳出了一串数据，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场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把数据抓取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倍。
凯尔希站在设备室玻璃墙后面，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从Mon3tr移到萨尔瓦多身上，又移回来。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站姿比之前更直了。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
对面的煌也麻了。她的链锯垂到了身侧，引擎还在低吼，但她没有动。
她的耳朵朝前竖着，尾巴在身后僵住了。她看了看Mon3tr，那四条利爪，那条布满尖刺的尾巴，那头部亮着的眼睛。
又看了看站在Mon3tr后面的萨尔瓦多，那件白大褂，那双冷静的眼睛，那张和凯尔希如出一辙的脸。她不禁想到——
我打Mon3tr？真的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