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纳西莎的心情显然很好。她的脚步轻快，光着的脚踩在金属甲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在数着步子。
纳西莎的尾巴翘着，尾尖随着步伐一摆一摆的，偶尔碰到走廊的墙壁，又轻轻弹回来。
纳西莎的脚步虽然轻快，人却紧紧跟在萨尔瓦多身边，半步都不肯落下。
萨尔瓦多走在走廊靠左的位置，她就走在走廊靠左的位置；萨尔瓦多偏了偏身子让过一个推着小车的干员，她也跟着往右偏了偏，像是怕他会离开一样。
并且她的耳朵也时不时朝他那边转一下，像在确认他的位置。
他走快一点，她也走快一点；他慢下来，她也慢下来。两个人的步频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了一起。
凯尔希时不时侧过头观察两人的行为。她走在前面半步，看似在带路，实际上每隔一会儿就会偏一下头，用余光扫一眼身后的两个人。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把关注点移到两人之间的距离。
凯尔希看到纳西莎的耳朵总是朝着萨尔瓦多的方向转，她的尾巴虽然翘着但尾尖总是偏向萨尔瓦多那侧，并且纳西莎的视线每隔几秒就要确认一次萨尔瓦多的位置。
看到纳西莎的动作时，她默默将这一行为记在终端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打了几个字，又停了一下，加了一个标注，然后把终端合上，塞回外套口袋里。
但随着三人慢慢接近医疗部，空气中开始出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那味道很淡，像从某个门缝里渗出来的，混在金属和机油的气味里，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走廊尽头的门缝里透出白炽灯的光，光里隐约能看到几缕极淡的白烟，那白烟带着气味，顺着走廊的空气缓缓漫过来。
凯尔希和萨尔瓦多对这股味道并不感冒。凯尔希常年泡在医疗部，早就习惯了那股味道浸透每一件白大褂的日常；萨尔瓦多在阿撒兹勒闻了两个月，那两个月里他几乎每天都要去取药，鼻子早就对消毒水麻木了。
但纳西莎就不一样了。
她在闻到消毒水味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肩膀先缩了一下，然后是整个脊背，像有人在她后颈上按了一下，把她整个人往下压。
欢快的脚步也戛然而止，鞋底在甲板上停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整个人蹲在原地瑟瑟发抖。
她的两只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手指攥着裤腿，指节发白。纳西莎的耳朵死死压在头发上，耳尖几乎贴着头发，尾巴蜷在腿边，尾尖抖得厉害，像被风吹动的草叶。
“不……不要。”纳西莎颤抖着开口。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走廊里的嗡鸣声盖住。
“我……不要……过去。”她的话断断续续的，上下牙轻轻打着颤，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挤出来之后又碎在空气里。
两人无法从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她只是反复说着“不要”，蹲在那里，像一尊被固定在地面上的小石像。
最后凯尔希看了萨尔瓦多一眼，又朝纳西莎那里动了动眼睛。
她的目光很平，但意思很清楚，似乎在说“现在就靠你了”。
萨尔瓦多不用凯尔希提醒都知道该怎么做。他停下了脚步，也蹲了下来，蹲在纳西莎旁边。
随后他直接握住了纳西莎的手。纳西莎的手很凉，手指僵硬，像攥着什么不肯松。
他把她的手裹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
“纳西莎，你这是怎么了？”萨尔瓦多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听到萨尔瓦多的声音，纳西莎身体的颤抖小了一点。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像在辨认他的温度。
她低着头，眼睛盯着甲板上的接缝。“我……不喜欢那个味道。”她说，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很不喜欢。”
萨尔瓦多仔细闻了闻空气，他仰起头，鼻尖朝上，耳朵也跟着转了转。
他只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淡得不能再淡了。“是消毒水吗？”萨尔瓦多开口问道。
纳西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下巴几乎要贴到膝盖上了。
凯尔希见状又记了下来。她掏出终端，单手在上面打了几个字，然后收回去，随后也加入了安抚纳西莎的队列中。
她站在萨尔瓦多旁边，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纳西莎，开口说：“这片大地上你恐惧的事物会很多，但不能因为恐惧就止步不前，所以继续前进吧。”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语气像在念一条已经写好的批注。
凯尔希这一番“长篇大论”说完后效果不是很明显。纳西莎抬头看了她一眼，绿色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她没听懂。
她不知道“这片大地”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止步不前”和消毒水有什么关系，更不知道为什么闻不惯的味道和恐惧之间有一道必须跨过去的线。
纳西莎看着凯尔希，像在看一段被加密过的电文。
最后还是萨尔瓦多出手，“没事的，纳西莎。”他轻轻开口。他的声音很稳，像在废墟上叫她名字时那样。
“我会一直陪着你。”然后萨尔瓦多轻轻地给了纳西莎一个拥抱。
他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一只搭在她的背上，一只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
纳西莎的脸贴在萨尔瓦多的肩膀上，耳朵碰到他的下巴，被他呼出的热气吹得微微抖了一下。
被萨尔瓦多抱住的纳西莎身体逐渐平稳，最后停止了颤抖。
她把头埋在萨尔瓦多肩膀蹭了蹭，鼻尖在他的外套上蹭了两下，最后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是他衣服上的皂味和一点淡淡的金属味。
“嗯，我们走吧。”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些颤抖，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了。
见纳西莎恢复过来，凯尔希和萨尔瓦多松了一口气。凯尔希把终端收回去，垂在身侧。
但凯尔希还是提醒了一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尽量帮你解决的。”
“嗯，谢谢……呃——”纳西莎刚想开口道谢，但她又忘了凯尔希的名字。
她的嘴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转了两圈，没找到那个词。
“叫我凯尔希医生就行。”凯尔希见纳西莎忘了自己的名字提醒道。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字被纳西莎忘了。
“嗯，知道了，谢谢你，凯尔希医生。”纳西莎听后感到了一声谢。她点了点头，猫耳也跟着晃了一下。
随后三人继续朝医疗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