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夜幕彻底降临，双月开始爬上天空，向这片大地播撒着皎洁的月光。
月光从舷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落在金属墙面上像一层霜。
舰内的灯光也暗了下去，只剩走廊里的夜灯还亮着，发出极淡的橙色光。
那些夜灯每隔几米一盏，从走廊这头排到那头，远远看过去像一串安静的眼睛。
萨尔瓦多脱掉了外衣，把外套叠好搭在椅背上。外套上还有白天在外面沾的灰，他用手在表面拍了两下，然后爬上了床。
被子是刚洗过的，带着一股皂味，不浓，闻着很干净。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盯着天花板，在想明天的体检。
他不知道罗德岛的体检要查什么，会不会查源石技艺，会不会查矿石病，会不会像哥伦比亚那样把以体检的名义进行实验。
他想到纳西莎的源石技艺，想到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巨手。
如果体检的时候她突然暴走怎么办？我得在她旁边才行。
萨尔瓦多又想到自己，又想到了指令终端。
那台终端被他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明天体检的时候终端不能带在身上，他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衣柜顶上？床垫下面？还是交给纳西莎？
不行，纳西莎记不住东西。最后他决定把终端塞进枕头套里，枕头套的开口在侧面，一般不会被人翻。
他正想着，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萨尔瓦多听到后瞬间警惕起来。他的耳朵竖起，从枕头上弹起来，坐在床上。
耳朵在头顶飞快地转动，仔细搜索着所有方位传来的声音。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的脚步声，也没有推车的声音。他把被子掀到一边，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压低呼吸，一步一步走到门边。
萨尔瓦多的脚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心一直窜到小腿。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呼吸声还在，没有走。那呼吸声有点急，像刚跑过步，又像在哭。他听了几秒，确认门外只有一个人，才把手搭在门把上。
虽然通过锡人给的信息知道了罗德岛的安保能力很强，但萨尔瓦多还是不放心将自己的安全全部交给罗德岛。
当初在乌萨斯，那里的纠察队也会把制服穿得很好看，但实际上全是一群衣冠禽兽。
他最后思索片刻，穿上外套，把扣子扣了两颗，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纳西莎。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衣，袖子长到手腕，衣摆盖住膝盖。
那睡衣明显不是她的尺码，肩膀处松垮地垂着，袖口也宽了一截。两只脚光着，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着。
她一只手捏着衣角，指尖攥得发白，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纸条，纸条皱巴巴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和一张简易的地图。
她的眼角里还闪着一丝泪花，没有掉下来，但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耳朵压在头发上，尾巴也垂在身后，尾尖微微发抖。
“纳西莎，你怎么来了？”萨尔瓦多看着纳西莎问道。
他往走廊两边看了一眼，走廊里没有人，夜灯在墙壁上投下一排小小的光斑。
纳西莎支支吾吾的。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手指把衣角攥得更紧了。
她的目光在萨尔瓦多身上来回移动，不断躲闪着他的目光，像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最后她开口道：“我……害怕，我……不想和你分开。”她的声音很小，尾音发颤。
听到纳西莎的话，萨尔瓦多微微愣神。
他想起之前她在梅兰德基金会医院里醒来时看他的眼神，想起她在废墟上认不出他的样子，想起她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
她在罗德岛的宿舍里，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床上，记不住房间号，记不住路，记不住身边有没有人。
她只记得他。她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出了门，结果走廊一模一样，她根本找不到方向。她只能去找干员。
“你怎么来的？”萨尔瓦多问。
“我记不住东西，所以找了一位干员，让他把怎么走写在了纸条上，还画了一张地图。”纳西莎把那张纸条放在了萨尔瓦多眼前。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画了几个箭头和拐角，最后一行写着“第三走廊，左边第二间”。
纸条边角被她捏出了几道深折。她的手指还按在纸条上，指甲在纸面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
看着眼前的纳西莎，萨尔瓦多再次开口：“但我们现在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在一起睡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怕走廊里有人经过听到，也怕说重了伤到她。
“可是，我……害怕。”纳西莎又开口道，她现在的语气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的眼眶比刚才更红了，睫毛上已经挂了一颗泪珠，在月光下更加显眼。
看着纳西莎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萨尔瓦多最终还是心软了，他微微侧身，给纳西莎让出了一个足以让她进来的位置，把她放了进来。
他侧身让开门，纳西莎光着脚走进来，脚底板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把门关上，锁好，锁舌弹进锁孔时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指了指床，“我明天去和凯尔希医生申请，让你或我搬到你或我的隔壁宿舍。至于现在，睡觉吧。”他把外套脱下来重新搭在椅背上，语气像在交代一件明天一定要办的事。
“嗯。”纳西莎点了点头。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便钻了进去。
她还专门往里面去了去，靠到墙边，给萨尔瓦多留出来足够的位置。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银白色的头顶和一对耳朵，尾巴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搭在床沿上。
萨尔瓦多见状钻进被窝。他把被子拉上来，然后在自己和纳西莎中间留下了一道缝。
那条缝不大，大概一拳宽，但足够让他们不贴着睡。
他侧过身，面朝外，背对着纳西莎。耳朵却朝后转着，听着她的呼吸。
她的呼吸已经很浅了，一进一出，像一片叶子在水面上轻轻起伏。
纳西莎也侧过身，面朝萨尔瓦多，背对着墙。她的尾巴从床沿上慢慢收回来，搭在萨尔瓦多腿上，尾尖偶尔轻轻动一下。
“晚安，纳西莎。”萨尔瓦多说。
“晚安，萨尔瓦多。”纳西莎也同样回复道。她的声音比刚才安稳了一些，尾音不再抖了。
她说完之后，尾巴尖轻轻碰了一下萨尔瓦多的后背，像在确认他还在，然后又缩回去了。
随后两人一起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