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多抓住铁链,一把将棺材朝纳西莎甩了过去。
锁链从他掌心滑出去,铁环一节一节地抽离,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棺材从身侧飞起来,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朝纳西莎的方向砸去。它在空中翻了个半圈,盖板紧闭,铁壳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边角上还留着之前撞击留下的凹痕。
棺材呼啸着朝纳西莎飞去,风被铁壳推开,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最终精准砸在了纳西莎身上。
棺材撞上她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铁锤砸在沙袋上。她的身体被撞得向后退了半尺,两只手从头上松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了下去。
与此同时,纳西莎操控的四只巨手在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从四个方向不断挤压着萨尔瓦多。
那些看不见的巨手同时向内收拢,空气被从四面压缩,风从各个方向灌来,把他围在正中间。
萨尔瓦多感觉到了,他的身体被从四个方向同时推挤,胸腔被压得无法扩张,肋骨发出嘎嘎的响声,像旧木船的船板在风浪里互相摩擦。
但他手里的锁链已经甩出去了,他的速度更胜一筹,率先击中纳西莎。
棺材撞上她的时候,萨尔瓦多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触感——隔着锁链传回来的震动,沉闷而短促,像一只手拍在厚厚的棉被上。
他对力量的把控极为精准,仅仅是将纳西莎击晕。
他没有折断她的骨头,没有让她流血,没有在她身上留下除了那一撞之外的任何痕迹。随后棺材便失去了力量,落在了一边。
但纳西莎操控的巨手在她被击晕前的最后一刻仍不断向萨尔瓦多挤压。
那些看不见的手指从四面八方收拢,像一只攥紧的拳头把他包在中间。
萨尔瓦多也因四只巨手挤压带来的剧痛和窒息感而近乎昏迷过去。
他的肋骨在向内压,每一根都在向里弯。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每次呼吸都只能吸进一小口。
身上的骨骼嘎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肩膀的关节被压得快要脱臼,锁骨像是被人从两端往中间按,脊柱在向中间弯折,腰椎处传来尖锐的刺痛。
肺能吸入的氧气越来越少,他开始感到头晕。眼前泛起一阵一阵的黑影,视野边缘在发暗,像有人把灯一盏一盏地关掉。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所幸因为纳西莎被击晕,巨手的挤压很快消失。
那些看不见的手指像失去了牵引,缓缓松开,空气重新涌回来。
萨尔瓦多的胸腔猛地扩张,他吸了一大口夜风,风灌进肺里像凉水泼在烧红的铁上,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但萨尔瓦多此刻因为之前被纳西莎操控的巨手击伤,加上这一次的挤压,他也陷入了重伤。
后背的旧伤在渗血,血从衣服里渗出来,在背上洇开一片暗色;胸口被挤压过的地方疼得直不起腰,肋骨可能断了,也可能没断,但一定裂了几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用指甲刮他的肋骨内侧。
萨尔瓦多最终支撑不住自己,从杜拉罕背上滑下去,身体侧着落在地上,然后整个人翻滚了一圈。
他的后脑在碎石上磕了一下,眼前黑了一瞬。
但他勉强将大剑插入地面,剑尖抵着碎石,剑身竖起来,他半个身子依靠着大剑,让自己看向纳西莎。
最后萨尔瓦多勉强抬起脚步,慢慢朝纳西莎走去。
他的左腿几乎使不上力,每走一步都要先把右腿迈出去,再把左腿拖过来。
他走了几步,膝盖开始发软,像有谁在从下面抽他的骨头,因为体力透支,没几步他便面朝地摔倒。
他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嘴里含着灰和血的味道,唾沫混着尘土在舌头上变成一种又苦又涩的泥浆。
但他用胳膊不断朝前爬去。萨尔瓦多的手指在碎石上抓出浅浅的印子,指甲缝里塞满了灰和血。膝盖在地上蹭掉了皮,露出下面渗着血的擦伤。
最后他将手放在了纳西莎的手上,手指轻轻收拢,把她冰凉的手攥在掌心里。
纳西莎的手腕上还有金属环勒过的红痕,摸上去微微发肿,指节比记忆中更细了。
他的手已经没什么温度了,可他还是攥着,像是要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那只手焐热。
“在这片大地上,我们无法得到真正的安息。”萨尔瓦多那只右眼最终看了一眼纳西莎。
他的右眼在夜色中亮着最后一抹紫光,然后缓缓暗下去,随后他昏死过去,但他的手还搭在她的手上,没有松开。
萨尔瓦多的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胸口只有极微弱的起伏,脸侧贴在碎石上,灰和血糊在一起,白发散在周围,被月光照成浅银色。
“咔——”镜子的碎裂声再次响起。
萨尔瓦多周身出现镜子碎裂的花纹,就像冰面上裂开的纹路,然后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向四周散开。
人格覆盖解除,他也变为了那个普通的菲林少年。
随着萨尔瓦多解除了人格覆盖,被转化的狂猎重新化作尸体。
那些站在广场外围的紫光眼睛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像被抽掉了支撑。他们倒在地上后不再动弹,眼睛里的紫光缓缓暗去,最后变成了普通死者的瞳孔。
召唤的各国精锐狂猎随着黑雾缓缓消散。
内卫、温迪戈、银枪天马、蒸汽骑士的身影从边缘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他们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黑雾里。
身边的杜拉罕也朝黑雾冲去。
那匹无头黑马在废墟上踏了两步,然后向黑雾消散的方向跑去,四蹄踩在地面上发出笃笃声。
它的身影冲进最后一片残留的雾里,然后和雾一起消失了。
天空那片积压的乌云也慢慢消散,露出后面的夜空。
夜空中挂着两轮月亮,一大一小,像两只静静注视着大地的眼睛。月光从云缝里落下来,照在废墟上和那些倒下的尸体上。
整座城市终于安静了下来,远处还有零星的警笛声在响,但已经没有人再往这边赶了。
风从废墟上吹过,把灰尘和碎屑卷起来又放下,像在替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的城市慢慢呼气。
“哒哒哒。”一阵脚步缓缓走来。那脚步不急不慢,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呼——”随后是一声吸烟的声音,烟从黑暗中飘出来,在月光下散成一小团灰白色的雾。
“这就是这场灾难的源头?”那声音疑惑了一下。说话的人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先扫过那些尸体,最后停留在萨尔瓦多和纳西莎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
“先带回去吧,免得军方那些人惦记上。”他说完这句话后,朝身后挥了一下手。黑暗中有几个人影动了起来,朝萨尔瓦多和纳西莎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