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纳西莎又一次因疼痛陷入了暴走,萨尔瓦多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让纳西莎平息下来。
这样纳西莎就不会因为源石技艺而痛苦,也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那些看不见的巨手每一次砸在地面上,碎石弹起来划破她裸露的皮肤,她自己的源石技艺正在用疼痛喂养疼痛。
他不能让她继续这样下去,他站在废墟边上看了她几秒,右眼里的紫光映着她缩在半空中的身影。然后他提起大剑再次冲了上去。
他没有从侧面绕,也没有找掩体,而是笔直地朝纳西莎的方向跑去。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像故意让她听见他在靠近。
那些看不见的巨手在他周围落下时,地面上凭空炸开一团团碎石,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反复拍击地面。
他能感觉到气流的变化——空气被推开又合拢,风从那些看不见的指缝间穿过,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纳西莎,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就朝我发泄吧。”萨尔瓦多对着纳西莎的方向喊道。他的声音在废墟上荡开,被风带走了大半。
空气中突然压下一股沉闷的风,他来不及多想,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已经从正前方压了下来。
他举起大剑,这次他没用锋利的剑刃,而是选择了宽大的剑身接下这一击。
剑身横过来,像一面窄盾,看不见的力量砸在剑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冲击力从剑柄传到他手腕,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咬着牙撑住了,脚在地面上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浅沟。
因为这样最多产生一些钝痛,不会造成割开血肉的刺痛,他不想再让她疼了。
刚才那一下他砍进她源石技艺时她喊疼的样子还印在他脑子里,他不想再听到那个声音。
纳西莎的攻击不断落下。看不见的巨手从四面八方袭来,只有空气的流动和地面上不断爆开的碎石能让人判断它们的位置。
一只从左侧扫来,他感觉到左侧的气流先到,赶紧把剑身横过去,挡下后手臂被震得发酸。
一只从头顶砸下,他听到头顶传来沉闷的破风声,侧身让过,剑身斜着接住余势,脚下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
一只从背后兜上来,他后背的汗毛先感觉到了那股推力,转身用剑面拍开,整个人被推得向后退了两步。
萨尔瓦多自始至终都没有选择反击,只是不断进行着格挡。
他的手腕被震得越来越麻,手指关节开始发酸,但他始终没有把剑刃朝向那些看不见的巨手。
“啊——”纳西莎再度发出一声哀嚎。周身也因这源石技艺产生了一圈气浪,从她身体向外推出去,把废墟上的碎石和灰尘吹得向四周飞散。
萨尔瓦多的头发被气浪吹得向后翻,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随后纳西莎真正意义上朝萨尔瓦多伸出了手,那只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张开,朝他那边伸去。她的眼睛还睁着,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萨尔瓦多。”她喊了一声。
“纳西莎,是我。”萨尔瓦多连忙回应。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我就在这里,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食言的。”他的喉咙在发紧,每个字都像从很窄的地方挤出来。
“萨尔瓦多。”纳西莎又喊了一声,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我好疼,快来陪我。”
听到纳西莎请求的萨尔瓦多没有犹豫,他立马冲了过去。
他的脚在地面上连蹬几步,大衣向后翻飞。可纳西莎似乎又是因为疼痛,那些看不见的巨手又无意识地攻击周围。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失控之间来回摇摆,每一次靠近清醒,后脑的疼痛就把她推回暴走。
萨尔瓦多由于没有设防,他的注意力全在纳西莎脸上,完全没有去感受周围的气流变化。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右侧拍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
萨尔瓦多被击飞了数米远,后背撞在一根斜插的钢筋上,然后摔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才停住。
这次他的伤势明显加重,他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后背被钢筋撞过的地方疼得像从里面裂开了一条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种钝痛。
但他只是简单擦了擦嘴角残余的鲜血。用手背在嘴角蹭了一下,把血蹭开,然后把手在裤腿上抹了抹。
随后他重振旗鼓,膝盖撑地,手掌压着碎石,把自己推起来。
“笃笃笃。”萨尔瓦多身后再次出现黑雾,杜拉罕也从中冲出。
那匹无头黑马从雾中踏出来,四蹄砸在地面上,溅起碎石。它走到萨尔瓦多身边,在他身侧停下来,黑雾从蹄下缓缓散开。
萨尔瓦多翻身上马,他坐稳后,右手握紧缰绳,左手提起大剑,剑身上的裂纹在夜色中亮着,映着他的脸。
他举起大剑,剑尖朝前,对准纳西莎的方向,“愿你在痛苦中醒来,我的纳西莎。”
接着萨尔瓦多一扬缰绳。杜拉罕感觉到缰绳的力道,四蹄在地面上猛蹬了一下,然后载着萨尔瓦多朝纳西莎冲了过去。
黑雾从蹄下翻涌成一条长长的尾迹,在废墟上拖出一道黑色的线。
一路上,那些看不见的巨手不断袭来进行骚扰。萨尔瓦多这次不再用眼睛去找它们。
他闭上眼睛,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皮肤上。
风从哪边先来,哪边的空气先变重,哪边的碎石先跳起来——他用身体去感受那些看不见的巨手在哪里。
一只从左侧拍来,他感觉到左侧的气流先压过来,赶紧挥剑用剑面挡下。
一只从正面砸来,他听到正前方传来沉闷的破风声,俯身让杜拉罕加速冲过去,巨手从他后背上方擦过,气流把他的头发向后扯了一把。
一只从地面兜上来,他感觉到脚下的碎石被从下往上顶起,用剑尖点了一下那只看不见的手掌,借力弹开。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不断调整角度,像在和看不见的敌人跳舞,但它们都被萨尔瓦多击退。
萨尔瓦多没有砍、刺,只是挡、拨、推。
杜拉罕的脚步越来越快,四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最后萨尔瓦多终于冲到了纳西莎面前。
杜拉罕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四蹄在地面上滑了一下。
萨尔瓦多看着纳西莎,她正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两只手插在头发里,手指攥紧,银白色的头发被她自己扯得凌乱。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绿色的瞳孔在眼皮下面微微颤动,一股心痛的感觉在萨尔瓦多心里弥漫。
那种痛比后背的伤更深,比刚才吐出的那口血更浓。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纳西莎也看到了萨尔瓦多。她的眼睛在疼痛中勉强睁开了一条缝,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她认出了他,嘴唇动了一下,像要喊他的名字。但现在她控制不住自己。那些看不见的巨手不受她的意志支配,它们从疼痛中自己动了起来。
萨尔瓦多感觉到了。四面的空气同时被压缩,风从四个方向同时朝他灌来,把他围在正中央。
他看不见那些巨手,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左边空气先变重,右边空气跟着下沉,头顶的风压得他脖子发紧,背后的气流推着杜拉罕向前半步。
四只看不见的巨手将他围在中间,所有方向都被封死。
而萨尔瓦多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了。前面是纳西莎,左右和头顶都被看不见的力量填满。
杜拉罕在包围中不安地踏着蹄子,黑雾从它蹄下翻涌得更急。
萨尔瓦多抬头感受了一下头顶那股正在落下的气压,又低头看了看纳西莎的脸。
她的眼睛还睁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口还没散尽的血腥味被他咽了回去,然后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