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离开办公室后,凯尔希带着两人直接上了梅兰德基金会准备的车。
那是一辆深灰色的四门轿车,车身干净,但边角有几处不太明显的刮痕,看上去已经用了不少年头。
司机是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穿着梅兰德基金会的制服,见三人出来便提前发动了引擎。
凯尔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萨尔瓦多和纳西莎坐在后排。车门关上后,司机没有多问,直接挂挡起步。
凯尔希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但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两人的行为。
她的目光在镜子里停得很短,每次只一两秒,从萨尔瓦多移到纳西莎,之后再移回来。
她没有转头,也没有开口,像在默读一本已经看过很多遍的书,只是在确认页码有没有变。
但坐在后排的两人都很安静。
纳西莎靠在萨尔瓦多身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头歪在萨尔瓦多的肩膀上,银白色的头发散在他的手臂上,几缕碎发贴着他的衣袖。尾巴也放在萨尔瓦多腿上,尾尖偶尔轻轻摇晃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半睡半醒时无意识的动作。
萨尔瓦多没有多余的动作,一直看着前方。他的背靠着座椅,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松弛地搭着。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司机和凯尔希身上。他先看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看那只手在换挡时怎么动,再看凯尔希搭在膝上的侧脸,看她多久眨一次眼,最后他又把目光移回前方,看着挡风玻璃外面不断后退的街道。
他的猫耳在头顶微微转动,捕捉着车内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引擎的嗡鸣、轮胎碾过路面的摩擦、纳西莎的呼吸、凯尔希偶尔翻动外套的衣料声。
凯尔希自然注意到了萨尔瓦多的动作。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对陌生环境警惕这一条。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后视镜的角度微微调了一下,让自己的视野更清楚地看到后排。
镜子里,萨尔瓦多的眼睛在光的照耀下泛着很淡的紫光。她的目光在镜子里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看向前方。
很快车辆开到了城外的罗德岛陆行舰边。那是一艘巨大的陆地行舰,船体由深灰色的金属拼接而成,表面有大小不一的舷窗和外部管道,有些管道里正往外冒着淡淡的白烟。
登舰口是一块放下的金属坡道,坡道两侧站着几名干员,正在搬运堆在门口的货物。
一个干员正弯着腰把一只箱子从地上抱起来,箱子侧面贴着罗德岛的标志和易碎标签;另一个干员推着一辆小平车,车上摞着三只纸箱,轮子在金属甲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他们看到车辆过来后看了一眼,有人朝这边点了点头,随后重新投入工作。
车在坡道旁边停下,轮胎在碎石上压出一声轻响。车辆停下,凯尔希开口道:“到了,可以下车了。”
萨尔瓦多听到后轻轻摇了摇身边的纳西莎,将她从昏睡中唤醒,“下车了。”他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在叫她起床时那样。
随后他打开了一旁的车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嗯。”纳西莎含糊不清地回应道。她的眼皮动了两下,慢慢睁开,绿色的瞳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纳西莎揉了揉眼睛,用手背在眼皮上蹭了蹭,让自己清醒一点,随后跟着萨尔瓦多下了车。
她的脚落地时没站稳,身子歪了一下,被萨尔瓦多伸手扶住了胳膊。
几人把车门关上后,司机便离开了罗德岛。车子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开回去,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我给你们安排了宿舍。”凯尔希开口道。
她站在坡道旁边,手里还拿着外套,风把她的白色短发吹得微微向后翻,“一会儿会有干员带你们去宿舍,明天还有体检,所以早点睡。”她的话不多,每一条都很简洁,而且内容很准确,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行。”萨尔瓦多点点头。他看了纳西莎一眼,确认她已经完全醒了,然后又看向凯尔希,“几人间?”他又开口问道。
“单人间。”凯尔希开口。
她说完这两个字后顿了顿,把外套往肩上提了提,“医疗部的运转还需要我,有什么事问其他干员吧。”说完便转身走进了罗德岛内部。
凯尔希的脚步声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很快被舰内的嗡鸣声盖住,她那白色短发在走廊灯光下亮了一瞬,然后拐进侧面的通道,不见了。
很快凯尔希安排的干员走了过来。那是一个年轻的菲林,头发扎成马尾,发色偏深,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罗德岛制服,胸前别着一枚工牌。
工牌上印着她的照片和名字,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标着所属部门,“你好,我是凯尔希医生安排的干员,负责带你们去宿舍。”她的声音很轻快,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谢谢。”萨尔瓦多和纳西莎道了谢,接着这名干员带着两人走进了罗德岛。
舰内的走廊比外面暖和,墙壁上刷着浅色的漆,每隔一段就有一盏壁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金属地面上,拖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空气中飘着空气清新剂的气味,还混着金属和纸张的味道。
走廊里有干员来来往往,有人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过,文件夹边缘露出几页纸角;有人推着仪器车缓缓移动,车轮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们看到两个新面孔跟着带路干员走,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
“这是你的宿舍。”干员走到一间宿舍门口停下,对萨尔瓦多开口。
宿舍门是银色的,上面贴着一块小小的门牌,写着号码,号码旁边还有一小块磨砂贴纸,大概是用来防滑的。
他伸手把门推开,里面是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被角掖在床垫下面,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台灯旁边摆着一个空水杯。
“知道了。”然后萨尔瓦多走进了宿舍。
他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圈,把窗户推了一下确认能开,又拉了拉衣柜的门,衣柜里空空的,只有一根横杆和几个空衣架。
随后他转过身来,看着纳西莎,“纳西莎,早点睡,明天还要体检。”他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又提醒了一遍。
“嗯。”纳西莎点了点头。她的猫耳动了动,看了萨尔瓦多一眼,然后转身跟着那名干员去找她的宿舍。
干员带着她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萨尔瓦多站在宿舍门口,看着纳西莎的背影拐过走廊拐角,消失不见。
最后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手指还搭在门框上,然后退回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