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纳西莎听到这个微微一愣。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按着被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绿色的眼睛看着萨尔瓦多，像在确认他问的是不是真的。
随后她思考了好一会儿，视线从萨尔瓦多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花上，又落到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淡的红痕上。
纳西莎想了很久。萨尔瓦多还以为她没听清，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她缓缓开口：“我想跟着你一起。”
听到这个答案的萨尔瓦多愣住了。他的右眼睁大了一瞬，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又没说。
他本来准备了很多话，准备劝她，准备告诉她罗德岛是什么样的地方，准备说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他可以陪着她一起。可她只说了这一句，就把那些话全堵回去了。
萨尔瓦多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恢复过来。“好，我们一起去罗德岛。”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尾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快。
“嗯。”纳西莎轻轻应了一声。她点了点头，耳朵也跟着颤了一下，尾巴在被子下面轻轻摆了一下。
随后两人便开始了等待。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和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等待期间，两人一起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他把书摊在两张病床之间的床头柜上，两人各歪着身子凑过去看。
纳西莎看的很认真。她的眼睛跟着字一行一行地走，手指偶尔伸出去点一下某个她不认识的词，指尖点在纸页上，然后抬头看萨尔瓦多。
这时萨尔瓦多就凑会过去给她念出来，念完还会用手在那个词上画一圈。纳西莎的耳朵随着他的声音微微转动，听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轻轻嗯一声。
萨尔瓦多的心思却不在书上。他的眼睛也在看字，但那些字在他脑子里连不成句子。
他在想罗德岛是什么地方，凯尔希是什么人，他们去了之后会怎么样。他还在想菲利普。想他现在在哪里，他现在生活得怎么样。
他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很久没有翻过去。纳西莎等了一会儿，自己伸手把页翻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锡人再次走了进来。
他脚步平缓，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哒哒声。他身上还带着一些烟味，不是很重，但一进门就能闻到，混着外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味。
他把门在身后带上，站在床尾，看了看萨尔瓦多，又看了看纳西莎。他的眼睛蓝光闪了一下，停在萨尔瓦多脸上。
“考虑得怎么样了？”锡人开门见山地问。
两人从书本的内容中回来，看向锡人，“我们打算一起去罗德岛。”萨尔瓦多开口，他的一只手还搭在书页上，另一只手放在纳西莎的手旁边。
“既然决定好了，我就和他们说去了。”锡人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他的动作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见锡人再次离开，萨尔瓦多和纳西莎重新看起了书。
这次萨尔瓦多把心思收回来了一些，开始给纳西莎念。
他念得很慢，遇到她不认识的词就停下来解释。他的手指在字下面划着，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前推。
纳西莎听得很专注，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
她问书里那个人为什么要走那么远的路，萨尔瓦多说因为他要找一个人。
她问那个人找到了没有，萨尔瓦多说还没有。
她就不再问了，把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但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抠着。
两人又看了几个小时。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淡黄，又从淡黄变成浅橙。
那盆花的花瓣被夕阳照得透出一点暖色，白色的花瓣边缘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
锡人再次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他的帽子还戴在头上，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边眼睛。他的大衣下摆沾了几点灰，像刚从外面回来。
“准备看看你们的新监护人吧。”锡人开口。他的语气比之前轻快了一些，像在说一件终于要办完的事。
随后他靠着门槛等着两人，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听到锡人的消息，萨尔瓦多把书放回了原位，接着拉着纳西莎的手走到了锡人面前。
锡人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随后便走在前面带路。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刷着浅灰色的漆，每隔一段就有一盏壁灯。
一路上三人谁都没先开口，只是默默走着。萨尔瓦多的耳朵微微转着，捕捉着走廊里的声音。纳西莎的尾巴垂在身后。他们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哒、哒、哒，像在数着剩下的时间。
纳西莎盯着锡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先打破了沉默。“那个……先生，”她的声音不大，尾音往上飘，“您知道来领养我们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锡人听后顿了顿。他的脚步没有停，但节奏慢了一拍。“知道。”他说。“我和她也算是老朋友了，怎么？想了解一下？”
“嗯。”纳西莎点了点头。她的手指在萨尔瓦多的掌心里收紧了一些。
“我想想。”锡人抬起一只手，在脑袋旁边敲了敲。
“过来的人叫凯尔希。她这个人，有一个特点。”随后他竖起一根手指。那根金属手指在走廊的壁灯下反了一下光，指尖亮了一瞬，“说的话别人听不懂。她开口不多，但每一句话别人都要鼓捣半天才能理解意思。”
纳西莎听后微微点头。她的猫耳转了一下，像在消化这句话，但随后又开始担心起来，“她不会嫌弃我听不懂她的话吧？”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手指又紧了一分。
“这不用担心。”锡人开口道。他的脚步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她知道自己的说话风格，所以会给你时间去理解。如果实在不知道，她会帮你翻译的。”
“哦——”纳西莎听后眼睛里微微冒光，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两下，尾尖从萨尔瓦多小腿旁边划过去。
“好了，我们到了。”锡人将两人带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他敲了三下，里面很快传来了请进的声音。
“你们进去吧，我的任务到此结束了。”锡人说完后转身离去。他的脚步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哒哒声越来越远。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帽子还戴在头上，大衣下摆在转身时轻轻翻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一起推开门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