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走了。”随后锡人抬起左腕,金属手指在表盘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两声清脆的金属碰金属的响声,“你大概还有四个小时的时间考虑,现在可以看看我放那边的纸。”
他又指了指那张纸。纸还放在床头柜上,和那盆花并排,花盆压着折纸的一脚。
“有事直接按按铃叫护士就行了。”锡人说完后便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顶帽子,扣在脑袋上。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掌在地板上敲出一串轻快的哒哒声,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锡人走后,萨尔瓦多拿起那张纸看了起来。
萨尔瓦多先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印,随后他把纸重新翻回正面,展开。
上面印着罗德岛的标志,标志下面是一行粗体字:罗德岛制药公司。再下面是几段正文。
内容基本上都是关于罗德岛的介绍和他们的理念——“致力于矿石病治疗与研究”“推动感染者与普通人之间的理解”“不隶属任何国家,不参与政治”“为所有感染者提供平等的医疗机会”。
还有几行写着他们的医疗设施、干员编制、合作城邦名单,以及一封简短的接收意向书。
接收意向书的最后有凯尔希的签名,签得很短,只有名字,没有头衔。
萨尔瓦多没两分钟就看完了。上面的字他大部分都认得,只有几个制药相关的术语他跳了过去。随后便开始思考。
“哥伦比亚已经待不了了。”他在心里盘算着。梅兰德基金会虽然暂时护着他们,但不可能一直护下去。
国防部还在找他们,报社的记者还在追,洛肯水箱的余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待在哥伦比亚,迟早会被发现。
乌萨斯也去不了。他在那边杀了那么多人,宰了一整只纠察队,整个帝国恐怕都已经挂上了他的通缉令。回乌萨斯等于自投罗网。
如果要跑只能往其他国家跑。他想起地图上那些国家的名字,维多利亚、莱塔尼亚、叙拉古、炎国、卡西米尔。
可每一个都太远了。要穿过荒野,过边境,躲盘查。
而且荒野上没有补给,没有路标,他连车都没有。
他带着纳西莎,两个十二岁的孩子,连辆车都没有,但能不能跑掉还是一个问题。
他不断思考着前往各个国家的可能性和后果。维多利亚在哥伦比亚东边,中间隔着一片荒原和一条山脉,徒步走至少要两个月。
莱塔尼亚远,叙拉古更远,而且那边还都是帮派家族,他带着纳西莎过去等于羊入虎口。
卡西米尔紧挨着乌萨斯,炎国更是远在大陆的另一端。
每一个选项都被他翻来覆去地掰开,又合上。他想到最后,脑子里全是路,一条一条的,画在他脑子里,但每一条都走不通。
“哔哔——”一边床头柜上,终端突然响了起来。
萨尔瓦多这时才发现梅兰德基金会的人把终端给自己带上了。
它被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半掩着,屏幕亮了一下,在抽屉内侧投出一小片蓝光。
他伸手拉开抽屉,把终端拿出来。屏幕上的蓝色乱码正在排列,一行一行地排列。
“看看指令怎么说?”萨尔瓦多一边想一边拿起终端,他把屏幕凑近,看着那些字符一行一行地稳定下来。
“致萨尔瓦多:带着纳西莎进入罗德岛。”
这次的指令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步数,没有拐弯的路线,就一句话——让他带着纳西莎进入罗德岛。
萨尔瓦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屏幕上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然后把终端重新放到了床头柜上。
“行,起码不用费脑子了。”他嘟囔了一句,随后从书架上拿起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纳西莎也缓缓转醒。
她先是手指动了一下,指尖在被子上轻轻刮了刮,然后眼皮颤了颤,像有只小虫停在上面,最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绿色的瞳孔先是空茫茫的,然后慢慢聚焦。
萨尔瓦多在听到动静后立刻把书丢到一边,然后跑到纳西莎病床前,膝盖差点撞上床沿。
纳西莎睁开眼睛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萨尔瓦多。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辨认。
“纳西莎,你还记得我是谁吗?”萨尔瓦多的眼睛充满着焦急的情绪。
他的眼睛盯着她的脸,紫眸里面的光芒忽明忽暗,呼吸也轻了,像怕吓到她。
“萨尔……瓦多。”纳西莎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是我。”萨尔瓦多激动地抱住了纳西莎。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床上半扶起来,脸贴在她的头发上,“你还记得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说响了就会碎。
纳西莎被萨尔瓦多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她的身体僵了一瞬,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的耳朵在他脸旁边转了转,耳尖碰到他的白发,最后纳西莎抱住了萨尔瓦多。
她的手从他背后绕过去,轻轻搭在他的背上,手指收拢,攥住他病号服的一角,脸则靠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后慢慢分开。
“纳西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萨尔瓦多退后了半步,蹲在床边,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我的感觉?”纳西莎听到这个问题后陷入了思考。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被子上慢慢攥了攥。
“我感觉脑子里面空空的。”她说得很慢,像在一边想一边说。
“我好像忘掉了好多事情。过去的事我完全想不起来。”她抬起头看向萨尔瓦多,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
“我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长什么样,但其他的……都是空的。”她说到“空的”的时候,手指在被子上画了一个圈,像在比画那个空的大小。
萨尔瓦多听后对洛肯的行为越发感到愤怒。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他的右眼里闪过一道猩红,又被他压了回去。
但他忍住了,没有在纳西莎面前露出那种表情,他伸出手,摸了摸纳西莎的头。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头发,从头顶慢慢顺到耳后,“没事,忘记就忘记了。”他的声音很轻,嘴角还勉强弯了一下,“我会陪你慢慢想。”他的手指停在她的耳后,轻轻按了按。
“纳西莎,我们要离开哥伦比亚,去一家叫罗德岛的医药公司,你有什么想法?”萨尔瓦多问起这个问题。
萨尔瓦多蹲在床边,眼睛看着纳西莎的脸,像是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