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纳西莎从昏睡中缓缓醒来。
意识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浮得很慢,每浮一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她先是感觉到后脑勺那里有一团闷闷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不停地敲。
然后是四肢,手腕和脚踝被什么硬的东西箍住了,勒得很紧,想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她的眼皮也很重,像被缝住了一样,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无数的疑问从她脑海中浮现,但没有一个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小会儿,然后慢慢清晰起来。
她看到自己面前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玻璃外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天花板上挂着好几排白色的灯,灯光很亮,照得她眼睛发酸。
玻璃上反射着她自己的脸——银白色的头发在水里散开,像一团浮着的雾,她的嘴和鼻子上罩着一个透明的面罩,面罩后面连着几根管子,管子通向罐子外面。
她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泡在一罐绿色的液体里,液体温温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铁又像某种药水。
她的四肢被死死固定住,手腕和脚踝上各有一个金属环,将她牢牢锁在罐子中央,动弹不得。
“威廉姆斯博士,如果继续增加刺激强度会不会导致风险增大?”模糊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纳西莎的耳朵。
威廉姆斯博士?刺激强度?那都是什么?
纳西莎在脑子里费力地转着这两个词,像在翻一本她看不懂的书。
“增加,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军方给的最后期限。”又一道声音传进纳西莎的耳朵。
是洛肯叔叔?
纳西莎听出了那个声音。
她听过这个声音给她讲花的名字,讲过植物园的故事,还给她吃过糖。
可现在的洛肯叔叔听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他的声音里没有那种轻柔的语调,没有那种讲童话时才有的温柔。
他是什么意思?最后期限又是什么?
还不等纳西莎细想,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后脑传来。
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针刺进她后脑的某个位置,然后狠狠地搅了一下。
瞬间,纳西莎开始挣扎起来。她的身体在罐子里猛地一抽,手腕撞在金属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疼。为什么要这样?
她想喊,可嘴上戴着面罩,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纳西莎似乎听到了从脑海里传来的声音,就像有人在她耳朵里面说话,“如果疼的话,”那个声音说,“就把这里拆了就好了。”
纳西莎没有过多思考,她觉得那个声音说得真对。
疼的话,就拆掉让自己疼的东西,这个道理多简单。
随后她的源石技艺开始凝聚。那力量从她身体深处升起来,像一股被堵了很久的暗流突然找到了出口。
“好消息,威廉姆斯博士。”助手的声音从监控设备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源石技艺强度是平常的百分之三百二十五。”
洛肯站在观察窗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他的眼镜上反射着罐子里绿色的光,褐色的眼睛盯着玻璃后面那个正在挣扎的孩子。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撑在台面上的手指收紧了。
只要砸掉眼前的东西就行了吧?
纳西莎在罐子里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看着玻璃外面那些模糊的人影和机器。
她的源石技艺悄然发动,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她身体里伸出去,随后那只手按在了最近的一根铁栏杆上。
“嘎吱——”铁栏杆凭空弯曲了。
那根粗壮的金属条像一根被烤软了的蜡烛,从中间开始弯折,向两侧卷曲。弯曲到一定程度后,它猛地被团成了一个铁球,悬在半空中。
铁球的表面光滑而紧实,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捏出来的,几滴冷凝水从上面滴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不好,实验体暴走了,启动抑制装置。”洛肯看到后大喊道。
他猛地直起身,右手拍在台面旁边的红色按钮上。
但还没来得及启动抑制装置,一股看不见但巨大的力量又握住了外面的机器。
那台抑制装置就立在罐子旁边,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抓住了它的外壳,像抓一个纸盒一样。
“嘎吱——”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抑制装置也成了一团废铁。
金属被随意折叠、揉捏、挤压,变成一团完全看不出原样的铁疙瘩,管道被从连接处拽断,喷出几缕白色的气体。控制面板上的灯全部暗了下去,碎片从半空中落下来,散了一地。
“撤离!撤离!”有人大喊道。声音从观察窗后面传出来,又尖又急。随后一把按下了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实验室里响起来,红色的警示灯沿着天花板一排一排地亮过去。
所有实验员开始往紧急疏散通道跑去,他们推开了椅子,撞翻了文件柜,有人甚至丢掉了手里的记录板。
脚步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只留下了被关在罐子里的纳西莎。
罐子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仪器的残骸和几滩绿色的液体,几根断掉的电线还在冒着火花。
整个实验室里只剩下警报声在响。
光是这样还不够,纳西莎砸碎了玻璃罐。
那层厚玻璃从中间裂开,向两侧崩碎,绿色的液体从裂口涌出来,泼了一地。
她整个人浮在半空中,身上的束缚环已经松脱,手腕和脚踝上还留着被勒过的红痕。液体从她的头发和衣服上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水洼。
她悬在那里,像在思考什么。
她的眼睛睁着,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实验室里那些被砸碎的仪器和还在闪烁的警示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浮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拆掉。
她只知道脑子里那个声音在说话,“就这样,撕碎这里,然后出去。”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也带上了一丝愤怒。
那愤怒像一团从很远的地方烧过来的火,穿过她的胸口,烧进她的四肢。
纳西莎不知道这愤怒从何而来,只是觉得这让自己很难受。
那种难受比后脑的疼更闷,更涨,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她心里很久了,一直被压着,现在终于要出来。
随后她伸出双手,源石技艺再度发动。但这次是纯粹的破坏。
目之所及的东西被无形的大手撕开、揉碎、折叠。
那些实验台被从中间掀翻,仪器和玻璃器皿飞了出去,砸在墙上炸成碎片。
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接一根地爆裂,火花从破碎的灯座里垂下来;墙壁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混凝土上划了深深的口子;头顶的横梁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承重柱上的混凝土块开始剥落。整栋大楼开始摇晃,地板在脚下倾斜,天花板上的灰尘和碎片不断往下掉。
然后,整栋大楼开始倒塌——墙壁向外倾倒,天花板成片地砸下来,钢筋从混凝土中断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烟尘从四面八方涌起来,将整个实验室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