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花好漂亮啊。”纳西莎坐在桌子前盯着一盆花说道。
那是一盆放在窗台上的白色花,花瓣薄而柔软,边缘微微卷着,花蕊是浅浅的黄色。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花瓣上,几乎能透出下面花盆的纹路。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又缩回来,像怕把它碰坏。
她看得很认真,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朵花的影子,尾巴在椅子后面慢慢晃着,尾尖偶尔碰到椅腿,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咔哒。”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一位有些秃顶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实验室里经常出现的白色大褂,衣摆垂到膝盖,袖口卷起半截,露出一截干瘦的小臂。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框边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属于研究者的专注。
“洛肯叔叔,你今天又来看我了吗?”纳西莎转过头看着洛肯,银白色的头发在她肩头轻轻晃了晃。
她的尾巴在椅子后面微微翘起,尾尖轻轻摆了一下。
她看着洛肯,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属于孩子的请求和好奇,“今天的花我不认识,能不能告诉我叫什么名字?”
“当然可以,纳西莎。”洛肯的声音轻柔,像在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句子。
他走到桌前,微微弯下腰,看了一眼那盆花,然后伸手在花瓣上方虚虚地拂了一下,没有碰到,“这是水仙花,”他说,“就像你的名字一样,非常漂亮。”
“水仙花。”纳西莎把这几个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记住一个重要的名字。
她又看了一眼那朵花,然后点了点头,她的耳朵在头顶微微转了转,像是在听什么。
“纳西莎,你以后想做什么呢?”洛肯抽来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坐下后把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像在认真等一个答案。
“嗯——”纳西莎嘟着嘴思考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往上看,又转下来看着窗外的天。尾巴在椅子后面慢慢地晃了两下。“我想去找两个人。”
“纳西莎,为什么你要找他们啊?”洛肯笑着问道。
“因为我和他们有个约定,我不想食言。”纳西莎认真的说道。
她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个约定温习过很多遍了,“我们说好的,三年后要见面。我已经记在本子上了,每天都会看。”
“那纳西莎真是一个有信用的孩子呀。”洛肯听后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从纳西莎脸上移开,落在她后脑某处,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纳西莎,你后脑的伤口还在疼吗?”
“不疼了。”纳西莎开口道。她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后脑勺,那里有一小块被头发盖住的疤痕,已经结了痂,摸上去比周围硬一点。
“昨天哥哥们给了我糖,吃完后就做了像一样的梦。”她说到“”的时候声音翘起来了一点,像真的尝到了甜味。
“那把今天的糖吃了吧。”洛肯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糖。
那糖用一层薄薄的透明纸包着,里面的糖块是淡粉色的,圆润而小巧。
纳西莎没有多想,直接从洛肯手心里抓起那粒糖,剥开纸塞进了嘴里。
糖在舌尖上化开,甜甜的,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凉。她含着糖,腮帮子鼓了一小块,眼睛弯了弯。
“今天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洛肯继续说道。他收回手,把那张透明糖纸从桌面上拿起来,折了两下,塞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是哪里?昨天哥哥们去的地方吗?”纳西莎睁着好奇的眼睛问道,她嘴里的糖还没化完,说话带着一点含混的软音。
“对,就是那里。”洛肯点点头,像是夸奖纳西莎猜对了一样,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鼓励,像老师对答对了题的学生。
“那里有什么呢?”纳西莎问道。她从椅子上滑下来,两只脚踩在地板上,身体已经朝门口偏了。
“是一座很好看的植物园,就和你念的那些童话故事书里写的一样。”洛肯一边说一边舞动着双手,像是真的看到了那座植物园一样。
他的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又用左手在圈里点了点。“你每次带来抚养院的花都是从那里采的,”他说,“那里的花开得比这里的大得多,颜色也多得多。有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还有会发光的。风一吹,整片花田都会跟着摇晃。”
他顿了一下,双手在胸前轻轻合拢,像在合上一本书。“而且,进过那座植物园的,都将成为命运最宠爱的孩子。”
“那我们走吧。”纳西莎听到后变得迫不及待。她拉着洛肯的手,走到门口。
纳西莎的小手攥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怕他反悔似的。
她的尾巴翘起来,尾尖轻轻颤着,脚步又快又碎。她站在门前,仰头看着洛肯,等着他开门。
就在洛肯打开房门时,纳西莎感觉眼皮变得极为沉重。
那沉重来得极快,像有人在她脑袋里放了一块湿毛巾,先是眼皮,然后是整个头,然后连肩膀都往下沉。
她的脚步慢了一拍,抓着洛肯的手也松了松,她眨了眨眼,想再看清前面的路,可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
走廊的灯、门框的边、洛肯白大褂的下摆,全部叠在一起,变成一片朦胧的白色。
随后便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往前一倾,被洛肯伸手接住。
他一手扶住她的后背,一手托住她的头,动作极稳,像已经演练过很多次。
“准备进行最后的实验吧。”洛肯见纳西莎闭上眼睛后,按下衣领上的隐藏麦克风。
他的声音在麦克风开启的一瞬间变得冷酷无情,像另一个人从他喉咙里走出来,把他刚才和纳西莎说话时的温柔全部压了下去。
“好的,威廉姆斯博士。”对面传来了回复。
那声音从麦克风里挤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一下便消失了。
洛肯把纳西莎从地上抱起来,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那盆水仙花还留在窗台上,花瓣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房门没有关,阳光从门口照进去,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方形。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扇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一切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