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多先是命令狂猎将附近围了起来。
他抬起右手朝两侧一挥，那些紫光眼睛的身影便无声地散开，沿着废墟边缘和街道口站成一圈又一圈，把整片区域封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脚步整齐而轻，像一群被同一根线牵着的影子。
狂猎将周围所有还活着的人全部清空——那些还在废墟附近徘徊的研究员、远远围观的市民、甚至几只流浪的野猫，都被无声地赶出了这片区域。
有人想跑，被狂猎拦住去路，只能掉头往另一个方向退。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很快被黑雾吞掉。
广场上只剩下萨尔瓦多、纳西莎，和一圈圈沉默的紫光。
风吹过废墟，把混凝土的粉末从断口处吹下来，沙沙地落在地上。
之后他再次靠近纳西莎，并呼唤着她的名字。“纳西莎，是我，萨尔瓦多，求求睁开眼睛看看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丝沙哑。
他每走一步都先把脚轻轻放下，确认地面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然后才把重心移上去。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随时准备接住什么。右眼一直盯着半空中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紫光在瞳孔里忽明忽暗。
萨尔瓦多绕过一块斜插在地上的断板，又跨过一道裂开的横梁。
脚下的碎石在他鞋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尽量走那些没被压实的碎土，让声音再轻一些。
萨尔瓦多不断恳求着纳西莎，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说“是我”“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的声音从恳求变成乞求，喉咙也干得发疼，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往外拽什么东西。
但纳西莎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她的双手随意挥舞，无形的巨手随之落下。
那些巨手砸在地面、废墟、断裂的钢筋上，把碎石和灰尘拍得四处飞溅。
每一只巨手落下的地方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像有人用一座山砸在地上。
有一掌落在萨尔瓦多脚边，他不得不后退两步，靴底踩进碎石里发出嘎吱声。
“一切都是那些该死的研究员的错！”萨尔瓦多愤怒地说道。他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里。
萨尔瓦多的右眼里闪过一道猩红，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已经后悔把那些研究员放了。刚才那个被他打肿眼睛的人，那个支支吾吾不肯开口的人，还有那些从他身边跑过去的人，他现在只想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部装进棺材里。
他想象着那些白大褂被塞进棺材里的样子，想象着棺材盖合上时那些人的表情，想象着尖刺刺入他们身体时他们发出的声音。
萨尔瓦多的呼吸逐渐变重，胸口的起伏比之前更快，然后他吸了一口气，把那团火压回去。
现在不行，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萨尔瓦多见呼唤纳西莎没用，便打算换个方法。他思考了一会儿，有了主意。
他再次冲向纳西莎，这一次他打算直接接触，也许这样纳西莎就能听清自己的声音，或者看到自己的脸。
萨尔瓦多的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一种决绝。
他穿过一只刚刚落下的巨手砸出的烟尘，绕开一片被拧成麻花的钢筋，朝那个浮在半空的身影逼近。
但就在萨尔瓦多接近时，那只巨手又一次袭来。
它从侧面扇来，带着呼啸的风，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朝他压过来。风压先到，把他的白发全部吹向另一边，大衣下摆被掀起来又落下去。
萨尔瓦多的身体向左侧一倾，脚掌在地面上打了个旋，巨手从他右肩旁擦过，掌风刮过他肩头，像被一块粗糙的木板蹭了一下。
但巨手没有放弃，它握拳后直接砸了过来。
那拳头在空中握紧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像空气被突然攥紧了一样。周围的碎石被吸向拳头中心，又在下砸的瞬间被推出去。
萨尔瓦多没有躲避，他举起大剑，狠狠砍了上去。
这一次萨尔瓦多能清晰地感受到剑锋砍入肉体的感觉。
剑刃切入巨手的瞬间，一股温热而柔软的阻力从剑身上传回来，像砍进了一团看不见的、有血有肉的东西。
那只巨手立刻后退，那股感觉也随之消失。
萨尔瓦多抽回剑，剑身上没有血迹，可他手指上的触感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记忆。
但纳西莎那边有了动静。她突然低头低声哭泣起来，“疼……”她轻声喃喃道。那声音又轻又软，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两只手收回到胸前，手指攥着衣领。
虽然声音很小，但萨尔瓦多还是听到了纳西莎的声音，那一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他胸口。
“对不起纳西莎，我没想……”萨尔瓦多试着辩解。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朝前伸了伸，又停在半空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疼，不知道那只巨手和她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他只知道她哭了，而他让她疼了，他却不知道从何解释，最后只能沉默下去。
他的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大剑的剑尖抵着地面，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你是……坏人……”纳西莎再次举起双手。
她的头缓缓抬起，那张脸上此刻出现了两行泪痕。泪痕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淌到下巴，最后滴落在她沾着绿色液体的衣服上。
她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但她的脸朝着萨尔瓦多的方向，像在看他，又像只是凭着感觉在辨认他的位置。
她的嘴唇在发抖，发白的嘴唇上留着几个深深的牙印。
随后更多的巨手袭来。它们从各个方向朝萨尔瓦多袭来——左边、右边、头顶、身后。
每只巨手都比之前更用力，更快。它们在空中划过时带着低沉的破风声，像好几面鼓同时被擂响。
萨尔瓦多下意识想挥动大剑。他的手腕一翻，剑已经举到身前。但他突然想起了刚才纳西莎哭泣的样子。
“疼……”“你是……坏人……”萨尔瓦多想起纳西莎低头哭的样子。
于是强行他把剑收了回来，手腕硬生生把剑压下去，剑尖垂向地面，贴在他的腿侧。
但巨手已经袭来。萨尔瓦多来不及躲避，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一击。
一只巨手从侧面拍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击飞数米。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半圈，大衣被风鼓起来又裹回去，然后摔在地上，后背撞着碎石滑了一段，衣服也被碎石划开几道口子，露出下面擦伤的血痕。
萨尔瓦多又滚了两圈才停住。他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嘴里尝到了一点铁锈味。
他的手指还攥着剑柄，大剑没有脱手，然后他重新爬了起来。
萨尔瓦多站在那里的姿势不太稳，左腿微微发颤，随后他盯着纳西莎的方向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