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大楼突然响起一阵轰鸣声。那声音从建筑深处传出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基下面往上顶。
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近。
整栋楼的窗户在震动中发出嗡嗡的响声,玻璃上裂开细密的纹路。
随后无数的研究员从大门冲了出来。他们推开门板,挤过门框,有人抱着文件夹,有人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来得及系,有人被门槛绊倒,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拍就继续跑。
他们冲出大门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因为狂猎正站在大楼前的广场上,紫光眼睛在夜色中连成一片,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尾。
那些狂猎中有许多城防军转化而来的,穿着灰黑色的制式战斗服,面罩歪斜,眼睛亮着紫光,而研究员们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实验,一时之间不敢乱动。
研究员们被夹在门和狂猎之间,前面走不了,后面回不去。
有人想从狂猎之间的缝隙里钻出去,可那些紫光眼睛只是微微转了一下,那人便吓得退回来。
萨尔瓦多翻身下马。他拍了拍杜拉罕的肩,杜拉罕的四蹄在地面上踏了两下,黑雾从蹄下升起来,将它整个裹住。
随后杜拉罕冲进了黑雾里,身影被黑雾吞没,蹄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雾的深处。
萨尔瓦多转过身,一把揪起一个离他最近的研究员的领子。那人的白大褂上别着一枚工牌,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还攥着半截记录板。
萨尔瓦多把他从地上提起来,领子勒住他的喉咙,让他只能踮着脚站着。
那人的脚尖在地面上来回蹭,想找个地方踩实,可地面全是碎石,怎么也踩不稳。
“里面,发生了什么?”萨尔瓦多说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重。
那个研究员支支吾吾的,嘴唇动了几下,眼睛瞟着萨尔瓦多身后那些紫光眼睛的狂猎,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快说!”萨尔瓦多看着研究员支支吾吾的样子瞬间暴怒。
他的右眼亮了一下,紫光中闪过一道猩红。他抡起拳头,一拳打在了他的一只眼睛上。
拳头砸在眼眶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的头往后一甩,眼镜从鼻梁上飞出去,摔在地上碎了一片镜片。
“啊!”研究员捂着自己被打的那只眼睛飞快开口,生怕萨尔瓦多又给他另一只眼睛来一下。
他的声音又急又抖,像从喉咙里倒出来的,“实验体!里面有一个实验体暴走了!”他另一只手指着身后正在摇晃的大楼。
他的鼻梁上多了一道红印,那只被打的眼睛已经开始肿了,眼皮底下渗出一点血丝。
实验体?
萨尔瓦多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脸直接红了起来。
那红色从脖子往脸上涌,连耳尖都染上了。右眼也出现了一丝暴怒的红色,紫红交错着在瞳孔里翻涌。
他想到的是纳西莎被捆在手术台上,周围一群人用手术刀剖开她的身体,“你们……怎么敢?!”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把被拉到了极限的弓。
他一把把研究员甩了出去,那人飞出去好几步远,后背撞在广场的石砖上滑了一段,蜷在那里半天没动。
其他人见没自己的事,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从狂猎之间的缝隙里钻出去,有人跑丢了记录板,有人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有人边跑边把白大褂脱下来扔在地上,像扔掉什么烫手的东西。
随着轰鸣声渐渐加大,这栋大楼开始摇摇欲坠。
先是窗户一扇一扇地碎掉,玻璃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面上炸成粉末,然后外墙的瓷砖开始剥落,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几瓣。接着里面的钢筋实在撑不住了,发出“嘎吱”一声哀嚎后弯了下去。
那声音又长又尖,像整栋楼在死前最后的一声惨叫。
大楼先是中间往下塌了一段,然后两侧向中间合拢,最后整栋建筑像被一只巨手从上面拍了一掌,轰然向下坐去。
萨尔瓦多见状立刻后退躲避。他的靴底在地面上连踩了好几步,身体向后倾,右臂抬起护住面门。他的大衣下摆被倒塌产生的气流吹得向前翻起。
随着轰隆一声,大楼倒了下去,扬起的气浪夹杂着灰尘冲了过来。
那阵气浪裹着混凝土的粉末和钢筋的碎屑,像一面灰色的墙朝外推。
萨尔瓦多没有退后,也没有躲在狂猎后面。他站在前面,气浪把他额前的白发全部吹到脑后,大衣下摆猎猎翻动。
灰尘扑了他一脸一身,他没有闭眼,也没有抬手去挡。
他站在前面,想亲眼看看纳西莎。
他的右眼在灰尘中依旧亮着紫光,死死盯着那片正在落下的烟尘。
随着气浪结束,扬起的灰尘也渐渐落下。灰色的尘雾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散开,露出下面的废墟。
断裂的楼板叠在一起,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一丛丛扭曲的铁草。
然后萨尔瓦多看到了那个他为之着魔的身影。
在废墟正中央,在那些断裂的楼板和扭曲的钢筋之间,一个银白色头发的身影浮在半空中。
她的衣服上沾着绿色的液体,四肢上还留着金属环勒过的红痕,但她的眼睛紧紧闭着,绿色的瞳孔藏在眼皮后面,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在感受什么。
她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她身边缓缓转动。
“纳西莎!”萨尔瓦多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那声音从胸腔里冲出来,像一把被投出去的刀。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但对方没有回应。那个身影浮在半空中,绿色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她的银白色头发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飘动,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纳西莎,睁开眼睛看看吧。”萨尔瓦多的语气带着恳求。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的手朝前伸了伸,又缩回去,像是怕惊到什么,但对面依旧没有回应。
纳西莎只是不断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断裂的楼板被无形的手再次撕开,钢筋被拧成麻花状朝外弹射。废墟在她身下继续碎裂,碎石像被从地上吸起来又摔回去,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坑。
萨尔瓦多靠近了一些,他以为是自己离纳西莎的距离太远了,所以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绕过一块斜插在地上的断板,又跨过一道裂开的横梁,离她越来越近。
就在萨尔瓦多靠近时,萨尔瓦多的突然感觉到了危险,那感觉就像是后颈被一根冰冷的针扎了一下。
萨尔瓦多没有犹豫,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立刻后撤。
他的身体向后一弹,脚掌在地面上用力一蹬,整个人跳出去好几步远。
紧接着,他刚才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印。
地面上多了一个清晰的凹陷,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五指分明,深浅不一。
萨尔瓦多看着那个手印,右眼里的紫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为什么?”他说道。
随后他拔出大剑。剑身上的裂纹在夜色中亮了一下,像无数道细小的闪电同时睁开了眼,“纳西莎,我会带你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