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局势越发混乱,萨尔瓦多看了看还站在眼前的温迪戈。
温迪戈一直站在那里,盾牌挡在身前,像一堵沉默的墙。
萨尔瓦多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个明确的指令,随后温迪戈像是接收了什么命令,缓缓动了起来。
他左手拿着一把巨戟,右手则是一面巨大且厚重的盾牌。
巨戟的戟身粗壮,刃口厚重,表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崩口,每一道都像是曾经劈开过什么坚硬的东西。
盾面比一个成年人还高,边角包着铁皮,盾心有一道又长又直的凸脊,整个盾牌像一扇从城墙上拆下来的铁门。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充满了威压,那种压迫感不来自任何动作,而是纯粹的体量。
他不需要举武器,也不需要咆哮,他只是站着,整个街口的光线都像被他一个人挡住了一样。
路面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在他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更小了,连风在经过他身侧时都像被挡了一挡。
接着温迪戈举着盾开始前进,他先是慢慢迈出一步,脚掌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像有块巨石被放进了坑里。
第二步,第三步。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步子越来越重,地面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一下地颤动。
路旁的沙袋被震得往下塌了一截,有几袋没堆稳的沙包从顶上滚下来,砸在地上散了一地。
他一路冲到了战场最中心,沿途的箭矢射在他盾上叮叮当当地弹开,有几个城防军士兵挡在他前进的路线上,被他一肩撞开,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飞出去好几步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有一个人被撞得撞上了路边的灯柱,后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滑落在地,蜷着身子咳了半天。
来到战场中心的温迪戈没有立刻开始攻击。他把盾往地上一插,把巨戟横在身侧,然后念起了一段生涩难懂的咒文。
那咒语不属于通用语,也不属于任何在场士兵听过的语言。
它听起来像石头在摩擦,像某个极古老的东西在从喉咙里往外挖字,每个音节都很短,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随着咒文被念出,四周还未转化为狂猎的尸体上浮现出一层红雾。
那雾从尸体表面慢慢渗出来,先从胸口和伤口处涌出,然后扩散到全身,越聚越浓,带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几乎能让人尝到鲜血的那股铁锈味。
红雾升到半空后没有散开,而是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温迪戈的身体。
每吸进一缕红雾,他身上的气势就往上攀升一层,他的呼吸变得更沉更重,肩背上的肌肉鼓胀起来,连裸露的鹿型头骨上的暗褐色痕迹都像被重新浸过一样变得鲜红。
他的身体四周也开始弥漫出猩红的雾气,那雾和之前从尸体上吸来的红雾不同,颜色更深,更浓,像从血管里直接蒸出来的。
那些雾气在他身周缓缓旋转,像一圈看不见底的深红漩涡,最终雾气开始弥漫开来,最终接触到人。
“啊——!”一个碰到雾气的士兵大喊道。
他的手刚才擦到了雾气,接触的地方立刻起了一层水泡,皮肉像被烧过一样翻卷开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创面。
他甩着手往后跳,可那阵雾已经顺着他的袖口钻了进去,沿着手腕往小臂上爬。
“腐蚀性气体!戴防毒面具!”有人大喊道,他的反应很快,喊完之后立刻从随身战术包拿出防毒面具戴上。
旁边的士兵也纷纷照做,有人把袖口领口扎紧,有人把面罩的滤芯拧到最紧,防止雾气钻进来。
听到的人都戴上了防毒面具,但很快他们又发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那雾气有腐蚀性,防毒面具根本防不住。
滤芯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就开始软化,面罩的塑料边缘被腐蚀出细小的裂纹,雾气从那些裂缝里渗进来,沿着脸颊和脖颈往下爬。
吸入雾气的人不约而同地咳嗽起来,起初只是几声干咳,后来越咳越重,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
有人咳出了鲜血,有人弯下腰去,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指缝间全是暗红色的泡沫。
更可怕的是那些雾气似乎能跟着呼吸走,你越喘,它钻得越深。
有人开始跪在地上,有人扶着墙慢慢滑下去,防毒面具上被腐蚀出的黑洞里往外冒着淡淡的白烟,像面具下面有什么正在被烧穿。
一个士兵试图把面罩扯下来,可手指刚碰到面罩边缘就被烫得缩了回去,面罩的塑料已经和脸颊上的皮肤粘在了一起。
“撤……撤退!”队长见情势不妙喊道。他的声音已经哑了,防毒面具歪在脸上,滤芯处被腐蚀出一个黑洞。
他喊完之后自己先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朝后方跑去。
撤退的消息传到城防军的耳朵里,所有人立刻开始撤退,他们不再管阵线,不再管掩护,丢掉空箭匣,拖着伤兵,朝后方涌去。
但萨尔瓦多不打算给这个机会,他将大剑向前一指,狂猎们立刻冲了上去。
那些紫光眼睛的身影从黑雾中涌出,朝撤退的城防军压去,内卫、温迪戈、银枪天马当即形成了三面包夹之势,并且不断压缩城防军的活动空间。
内卫在左,黑色法术不断落在撤退队伍的间隙里,炸开一片又一片黑暗,国度的边缘在人群中不断扩张,被黑雾覆盖的地面上又多了几具跪倒后不再起身的身影。
银枪天马在右,五道银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长枪将逃兵一一截断,枪尖在人群中起落,每一次刺出都带出一蓬血雾。
温迪戈居中,举着盾一步步向前推,巨戟在手里转了一圈,刃口扫过的路径上没有人能站着。
三面夹击之下,城防军的撤退路线被越压越窄。
“那里!”一人指着一处空出来的地方说道。那是在包围圈的东南角,那里没有变成狂猎的各国精锐,只有一些普通狂猎阻拦。
那些普通狂猎穿着旧衣服,手里拿着杂七杂八的武器,动作也比不上精锐单位。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往那里冲去,生怕被追上。
他们挤成一团,推搡着,踩过倒下的同伴,朝那个缺口拼命跑。
有人丢了武器,有人丢了头盔,有人扶着受伤的战友,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方向。
跑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快要接近那个缺口,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后面的人跟上。
可就在他转过头去的瞬间,他身边的同伴突然停下了脚步,脸色发白,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挤成一团的人群像被什么冻住了一样。
但有人突然发现一件事,为什么萨尔瓦多身后的蒸汽骑士不见了?
刚才它还站在温迪戈后面,巨大的身形投下那片阴影,可它现在不在那里了。
没有人看到它是什么时候动的,也没有人看到它去了哪里。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