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乌萨斯的内卫吗？”一名士兵看着萨尔瓦多身旁的内卫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又不得不问。
他说完之后自己先屏住了呼吸，好像只要没人接话，那个答案就不会成立。
他站在队友旁边，弩还端在手里，但手指已经僵了。
他盯着那道从黑雾里走出来的身影——封闭的头盔，密集的管道，缝隙里透出的紫色光芒，还有那一声接一声的粗重呼吸。
他不愿相信，可他的眼睛已经先信了。
场面沉默了很久，动力装甲的能量核心还在低声嗡鸣，士兵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自觉地拉近了半步，像一群在寒夜里靠在一起取暖的人。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敢先确认，那呼吸声仍在响，一下接一下，像从大地深处传上来的闷雷。
才有人颤颤巍巍地开口：“好像……是的……”那声音又干又哑，尾音几乎被风吹散，而说话的人自己也低下了头，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摆在他们面前——一位乌萨斯的内卫，泰拉大陆上顶尖的战斗力，也被转化成了刚才他们清理的东西。
那些他们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清干净的狂猎，那些倒下又站起来的死人，已经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可现在，站在那个白头男人身侧的，是一个死去但站着的、还在呼吸的、来自乌萨斯最禁忌部队的内卫。
他站在那里，呼吸声穿透夜色，头盔缝隙里的暗紫光芒明灭不定，像一头被关在铁壳里的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连这种级别的战力都成了那个白头男人的部下，那他们面前的到底是什么？
“报告，敌方疑似召唤出了乌萨斯的内卫。”在场的队长看到后也陷入了沉默。
他按着通讯键，声音压得极低，像在报告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情报。
他停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确认中，但概率极高。请指示。”随后他把这件事报告给了指挥官。
他的手指从通讯键上松开，掌心全是汗。他看了看萨尔瓦多，又看了看那内卫，然后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作战指挥室内，指挥官和他的参谋正十分悠闲地下着象棋。
指挥室设在一栋临时征用的办公楼里，桌上摊着地图，角落里放着两台通讯设备，窗户关得很严，外面的雷声和交战声传进来时已经被过滤成了模糊的闷响。
指挥官坐在棋盘前，右手捏着一枚棋子，在指间来回翻转。在他看来，这场暴动很快便会平息下去，根本不需要他们多费心神的。
快反小组虽然全军覆没了，但城防军已经在现场了。
城防军是特里蒙的常备武装力量，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加上数量上的优势，足够把局面稳住，再多的狂猎也不过是一群待清理的旧肉。
参谋站在他对面，手里也捏着一枚棋子，正低头看着棋局，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走。
“叮铃铃。”指挥部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参谋皱了皱眉，把棋子放回棋盘上，转身走到电话旁。
他拿起听筒，声音不紧不慢：“这里是指挥部，有什么情况？”然后电话另一边连忙报告起他们看到的东西。
刚开始参谋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边听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电话机旁边的桌面，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但随着对面越说越多，他的表情逐渐凝固，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身体也站直了，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把听筒按得更紧。
“你再说一遍？”他低声道。对面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把电话从耳边拿开，转向指挥官，把听筒递了过去。
“说。”指挥官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他仍坐在棋盘前，手里的棋子还在翻转，像是烦躁这通电话打扰了他的兴致。
参谋没有说话，只是把听筒递得更近了些。指挥官皱了皱眉，接过电话，把听筒搁在耳边。
对面又重复了一遍，指挥官的嘴角先是微微一扯，像是想笑，然后那笑凝住了。
他的手指停了，棋子从指间滑落，砸在棋盘上碰倒了两枚棋子，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步，“什么叫乌萨斯的内卫被召唤出来了？”他对着话筒说。
对面又说了什么，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听着。听完之后，他把电话搁回桌上，沉默了片刻。
随后指挥官看到了士兵发来的照片，那是前线队长用随身设备拍的，画面有些模糊，雷电干扰让照片上布满了细密的噪点，但还是能看清。
照片中央是一个穿着乌萨斯军服的高大身影，头盔上插满管道，缝隙里透出暗紫的光。
他站在那个白头男人身侧，像一尊被搬上战场的铁像。
指挥官的瞳孔缩了缩，确认了那不是幻觉，不是模仿，不是狐假虎威，是真的。
接着指挥官开始思考起对策，他在棋盘前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住，低头看了看那张被棋子碰乱的棋盘，最后把目光从棋盘上移开。
“把驻扎在特里蒙的联邦机动骑兵调去支援。”指挥官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不少，像一块铁被烧红后浸入冷水，表面不再冒火，内里却更硬了，“全员出动，不要留预备队。”参谋应了一声，然后开始联系联邦机动骑兵部队。
他拿起另一部通讯器，按下加密频道，把命令一字不差地传了过去，说完之后他回过头，看了指挥官一眼。
指挥官站在棋盘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那些散乱的棋子，他在心里安慰道：“只要联邦机动骑兵赶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他相信这句话。
联邦机动骑兵是哥伦比亚最精锐的部队，他们的动力装甲比城防军高出一个档次，他们的士兵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精锐。
他们不会像快反小组那样被一群死人拖垮，也不会像城防军那样被一个内卫吓住。
收到命令的联邦机动骑兵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他们驻扎在特里蒙东郊的一座军营附近，营房里灯火通明，警报声在走廊里回荡。
士兵们从床铺上弹起来，没有慌乱，只是迅速奔向各自的装备架。
他们迅速进入动力装甲，装甲的背板合拢，胸腔里的能量核心由暗转亮，蓝色的光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有人在检查武器系统，有人在确认通讯频道，有人在调整护盾生成器的参数，然后他们前往目标地点。
运输车已经在营房外列队等候，引擎发动，车灯在夜色中排成一条长龙。
车队驶出机场大门，朝海勒街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湿冷的街面，速度越来越快。
海勒街上，内卫走出来后那片黑雾还没开始消散，反而更加浓厚了。
原本只是一团浮在地面上的黑雾，此刻越积越厚，越升越高，像一道正在涨潮的黑色海水。
雾气在街道两侧的旧楼之间翻涌，把路灯的光全部吞没，只剩下内卫头盔缝隙里那两点暗紫，还有狂猎们眼里那一排排紫色的光点。
那黑雾还在翻动，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样。
“狂猎们，前进，撕碎挡在我们道路上的一切敌人。”萨尔瓦多再次把剑向前一指，那片黑雾立刻翻涌起来，像是在回应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