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多就这样一直骑着杜拉罕看着他们。
杜拉罕的四蹄踏在血水和碎砖之间,偶尔不安地刨一下地面,黑雾从蹄缝里往外冒,又贴着地面散开。
萨尔瓦多坐在马背上,右眼微抬,大剑横在身前,剑尖垂着。
他没有动,没有下令,也没有加入任何一处战场。
他就那样看着——看狂猎围剿城防军,看内卫释放国度,看温迪戈投掷巨戟,看银枪天马被冲散又重聚,看蒸汽骑士将一队队机动骑兵砸飞。
他的表情很平静,右眼里的紫光像一盏被调暗了的灯,那目光像在看一场已经预知了结局的棋局,每一处子都在他落子之前就已经动过。
但很快上校注意到了骑着马的萨尔瓦多。
他的动力装甲在连续挨了几发炮弹后,肩甲上多了两道焦痕,胸口的护盾生成器已经在闪烁警告。
他半跪在一面塌了半截的矮墙后面,一边指挥剩余的骑兵收缩防线,一边用臂甲上的观察镜扫过整片战场。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那道身影上——那个白发男人还坐在那匹无头黑马上,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像这场战斗和他无关一样。
上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视线,扫了一眼身边剩下的几个人,他立马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们几个。”他点出五人,指着萨尔瓦多,“去把施术者干掉。”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下一道普通的作战指令。
可那五个人听到后全都愣住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骑在黑马上的身影,再看看自己臂甲上已经开始报警的能量核心。
那名士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紧张:“上校,你确定让我们几个去吗?”
那个白头男人身边有温迪戈,有内卫,有银枪天马,有蒸汽骑士,还有一整片紫光眼睛的狂猎,那根本不是一条能走通的路。
“放心。”上校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给一台快要熄火的机器重新上紧发条。
他说话时没有看那人的眼睛,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萨尔瓦多身上,“我们会掩护你们的,之后我也会帮你们记功的。”那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笃定,像是他已经替他们把那件事想好了,记功,嘉奖,活着回来。
可那五个士兵里没有一个相信这些话,他们太清楚了,这明显就是让他们去当敢死队。
掩护能掩护到什么程度?狂猎不可能被完全拦下,内卫的法术随时会落在他们头上,蒸汽骑士一锤就能把他们砸成铁饼。
他们能冲到那个白头男人面前的概率,大概和在这场战斗中活到最后一样低。
见几人还是没有动作,上校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他们,而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语气变了,像一把从鞘里抽出了一寸的刀:“如果你们不去就是违抗军令,我可以将你们就地处决。”
他说话时没有提高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铁砸在地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身后那些还在射击的骑兵也听见了,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头转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那五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他们看了看上校按在对讲机上的手指,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骑在黑马上的萨尔瓦多。
然后他们不再犹豫了,脚下一蹬,整个人冲了出去。
“所有人,掩护。”上校看到五人冲出去后,立刻对剩下的骑兵下令。
于是五人前进的道路上变得畅通无阻,狂猎们被其他人拼死拦下,那些紫光眼睛的身影本来已经要朝他们扑来,却被从两翼包抄的机动骑兵用交叉火力顶了回去。
内卫的黑色法术朝他们飞来,被铁砧B型无人机的护盾挡了一下,虽然护盾碎了一片,但法术也被消解了。
银枪天马从侧翼杀来,被几个骑兵用能量炮的火力封锁逼退。
温迪戈的盾牌挡在中间,骑兵们不敢硬冲,只能绕道,但绕道的那条路上,机动骑兵也用人墙硬生生替他们挡出了一条缝。
他们用自己的命给那五个人打开了一条通往萨尔瓦多的道路。
但萨尔瓦多只是微微抬眼,他的右眼从远处的战场收回来,落在那些正朝自己冲来的五人身上。
然后他把那把大剑重新取了下来。杜拉罕感觉到缰绳的重量变化,四蹄在地上连踏了两下,黑雾从蹄下翻涌得更急了。
突袭的五人看到萨尔瓦多取下剑的动作后心神一震,他们的脚步几乎是本能地慢了一拍,其中一个人甚至踉跄了一下。
接着他们开始安慰起自己,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一个接一个,“没事的,这种术士通常不擅长近身格斗。”
“对,只要近身就行。”
“对,只要冲到他跟前,一切就都能结束。”那些话像传话游戏一样在五人之间来回传递,每一句都试图把心里那团越来越大的恐惧压回去。
“笃笃笃”萨尔瓦多一甩缰绳,杜拉罕立刻奔跑起来。
那匹无头黑马起步极快,几乎是在缰绳落下的瞬间便冲了出去。
四蹄踏在地面上,每一蹄都带着沉重的闷响,黑雾在它身后翻涌成一条长长的尾浪。
随后萨尔瓦多的身后又出现了无数的淡紫色身影一起冲锋,那些身影从黑雾中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像被杜拉罕的蹄声从另一个世界拽了出来。
它们跟在萨尔瓦多身后,排成数排,蹄声连成一片,像一整条黑河在街道上奔涌。
五人看到后立刻停下脚步,他们的脚底在地面上滑了半步,装甲的关节发出尖锐的制动声,心里也在狂喜。
那个白头男人没有逃,反而朝他们冲来了,这是他们最想要的结果。
如果萨尔瓦多后撤,他们还得追,还得在狂猎的包围里穿行。
可他冲过来了,那他们只需要迎上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随即他们的臂甲上展开能量炮,炮口对准前方,三发能量弹同时射出,拖着蓝白色的尾迹,直直朝萨尔瓦多飞去。
但萨尔瓦多只是微微调整冲锋的角度便轻松躲过。
杜拉罕的身躯随着他的重心变化轻微偏移,第一发从他右肩旁擦过,第二发从马腹下方穿过,第三发被他偏头让了过去。
直到有一发实在躲不了时,他一挥大剑便将其劈开。
剑身撞上能量弹的一瞬间,蓝白色的光被从中间切开,像一块布被一刀剪断,向两侧分成两片消散在空中。
看到萨尔瓦多劈开能量弹时,五人猛然发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术士不擅长近战这句话还在他们脑子里回响,可眼前这个白头男人正用一把比人还大的剑把能量弹像切西瓜一样劈成两半。
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力道和角度都精准得不像一个“不擅长近身格斗”的人。
他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住了,有人开始往后蹭。
但为时已晚,杜拉罕的速度比他们后退的速度快得多,萨尔瓦多已经冲到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