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动力装甲没有给萨尔瓦多过多的喘息时间。
刚才那一下被踹退,不过让它们后退了两三步,装甲脚掌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坑,很快又稳住了。
它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朝萨尔瓦多扑回来,左右两侧各一台,正面一台,背后还有一台在绕。
它们要在他停下来之前,用速度压制住他。
可萨尔瓦多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右眼微微眯起,握着大剑的手垂在身侧。
风把他的白发吹得贴在那只黑色眼罩上,又滑下去。他没有看那些正从不同方向逼来的动力装甲,也没有看那些在身后被士兵清剿的狂猎。
他只是站着,像在等什么,然后,他身后的空气忽然开始变了。
一团黑雾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弥漫出来,先是贴着地面滚动,然后像被什么从底下吹起来一样,迅速向四周扩散。
那雾又浓又沉,黑得几乎把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连旁边的路灯都照不透。
它并不大,只覆盖了萨尔瓦多身后一小片区域,却浓稠得像一块流动的黑布。
一台动力装甲举起拳头就要砸中萨尔瓦多,那拳带着风声,装甲的关节在极限角度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鸣。
可就在拳头即将碰到萨尔瓦多肩膀的一瞬间,一道黑影从他身后冲出。
那影子从黑雾里跃出来,像一块被弹出去的黑石。它一头撞在动力装甲的拳头上,两股力量在半空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动力装甲的拳头被挡了下来,往后顿了一顿。而那黑影也因承受这一击而被击飞到一边,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住。
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名狂猎。他穿着破旧的快反小组制式防护服,面罩歪在一边,右臂已经被那拳砸得脱了臼,骨节歪成不自然的角度。
可他仍用左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眼睛里的紫光一明一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回事?为什么有狂猎突破了?”一台动力装甲通过搭载的通讯系统问道。它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些不确定。
之前那些狂猎一直被士兵堵在外围,连靠近萨尔瓦多都做不到。
可现在这东西居然从黑雾里冲了出来,替萨尔瓦多挡下了一拳。
“不清楚,我们这里没有看到有狂猎突破。”回答很快传来,但阻拦狂猎的士兵也很疑惑。
他们的连射弩一直在打,箭矢从来没停过,每一轮齐射都能放倒一排狂猎。
那些人根本不像能穿过火力网的。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东西确实从黑雾里冲了出来。
“别管了,继续执行任务。”另一台动力装甲打断道。它的声音沉而短,像一块铁片被压弯了又弹回来。
它不想再浪费时间。黑雾也好,狂猎也好,都改变不了目标,它们今天必须把那个白发男人拿下。
随后几名动力装甲同时打来。它们不再单独进攻,而是从各个方向同时出拳,拳头从正面、侧面、背后同时袭来,像几柄从不同角度砸下的铁锤。
但数名狂猎从黑雾中冲出拦下这一击。他们像从雾里长出来的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扑向那些拳头。
有的用胸口迎上去,被砸飞了;有的用肩膀顶住,被压得单膝跪地;还有一个抓住动力装甲的手腕,吊在上面,被甩出去之前仍死死扣着那根铁腕。
他们挡不住全部,可他们不需要全部挡住。只要替萨尔瓦多争到那一秒就够了。
“我就不信了。”一台动力装甲明显有些恼怒。它的声音从面罩下方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被逼急了才会有的不耐烦。
这些狂猎像蟑螂一样,打死一个又冒出来一个,死了还能站起来。
但它们的能量核心有限,经不起这么耗。
“充能中。”动力装甲的系统播报着,那台动力装甲站在人群最前方,手臂微微抬起。
它的拳头上不断有能量聚集,关节处的缝隙开始漏出橙红色的光,装甲表面那些旧划痕在能量涌过的瞬间像被重新烧红了一样亮了一亮。
而那台动力装甲手上不断有能量聚集,拳头也在大量能量聚集的情况下微微颤抖,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顶。
“笃笃笃。”突然间,一阵马蹄的声音在这片战场上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黑雾深处跑来。
它踩在地面上,每一蹄都像在石板上敲了一下,笃、笃、笃,节奏不快,却越来越近。
但动力装甲没有多管。它的系统已经播报“充能完毕”,能量在拳头上满得快要溢出来,它猛地把这拳打了出去。
“砰——”拳头在瞬息之间打出了音爆的声音。
一道白雾状的冲击波从拳锋处炸开,地面的碎石和血水被吹得向两侧飞溅。
那拳快得像一道铁光,直直朝萨尔瓦多胸口砸去。
但就在拳头即将击中萨尔瓦多时,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黑雾中冲出,那黑影不惧动力装甲的铁拳,直接迎了上去。
它没有闪避,没有减速,像一块从黑暗中掷出的巨铁,硬生生撞在那台动力装甲的拳头上。
两者的碰撞发出一声沉闷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巨响,像两列火车在隧道里对撞。
动力装甲被冲来的黑影直接撞飞出去。
整台机器向后翻滚,胸甲上被撞出一个很深的凹坑,能量核心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嘶鸣,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其他动力装甲看到后立刻后退进入警戒状态,它们的通讯频道里一瞬间全是急促的呼吸声和装甲关节的嗡鸣。
没人说话,因为没人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它太快了,快到所有装甲的预警系统都没来得及反应。
黑影将动力装甲撞飞之后停了下来,与此同时,马蹄声也消失了。
众人也看到了那黑影的身份——那是一匹无头的马。
马匹通身漆黑,那是一种像被夜色浸透过的、连灯光都照不亮的黑。
四条腿又长又结实,蹄子踩在地面上像四个铁砧。
脖子处的断口还能看到鲜红的血肉,那些肉还在微微地动着,像刚被切断不久。
身后的马尾则如雾气一样,末端散成一片极淡的黑烟,一绺一绺地往空中飘。
它站在那里,四条腿纹丝不动,身躯比任何一匹正常的战马都要大上一圈 没有头,却让人感觉它正在看着你。
萨尔瓦多翻身骑上马,他的动作很利落,大剑也在他手中转了个方向,剑尖朝前。
他坐在那匹无头黑马的背上,白发被风卷起来,右眼的紫光在夜幕中亮得刺目。
马背上的他比站在地上时更高,阴影投出去,罩住了前面好几台动力装甲。
他将剑锋举起,指向众人,“杜拉罕,奔向死亡吧!”